傍晚点半，己经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层贴着楼顶飘，雨断断续续地敲窗户，像是谁玻璃头用指甲轻轻弹。

我睁眼的候，脑袋像被铁锤砸过，嗡嗡作响。

后颈发麻，指还抽筋，那种触的感觉太实了——我记得我宿舍整理那个旧的板，刚碰到座，眼前，整个就倒了去。

可，我是应该躺校医院吗？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垫塌陷得厉害，弹簧硌得腰疼。

屋子很，眼能完：墙皮片剥落，靠近花板的地方结着霉斑，角落堆着几个纸箱，面盖着脏兮兮的塑料布。

张折叠桌靠窗着，桌有个泡面碗，汤早就干了，碗边还粘着半根没完的叉子。

这是我的宿舍，也是我租的房子。

我低头己，身穿的是件洗得发的蓝T恤，袖磨出了边，裤子是条旧仔裤，右膝盖处破了个洞。

脚趿拉着拖鞋，鞋底裂了半。

我摸了摸脸，有点胡茬，巴还有点痒。

跳始加。

头柜有张身份证，我拿过来，照片是我，官没错，但背景是我悉的校园卡或者学生证那种蓝底。

名字写着“陈正”，别男，出生期00年，0岁。

地址那栏写着“江城市新城区西路7号出租公寓04室”。

我没住过这地方。

我把身份证来覆去了几遍，确认是伪的。

再抬头顾西周，这屋子没有何属于“学生陈正”的西。

没有课本，没有脑，没有运动鞋，连牙刷都是我用的那种。

我抓起桌那部机，的款安卓机，壳磨损严重，充塞满了棉絮。

我试着按了源键，屏幕亮了，指纹识别闪而过，解锁功。

锁屏壁纸是个舞台照，灯光很炫，个穿着的年轻站央，举着比动作。

那张脸……是我的脸。

我划知栏，新条推是两年前发的：“《星动年》节目组醒：您己缺席录，请尽联系经纪。”

面还有条系统醒：“您的合同将于个月后到期，续约事宜请咨询星辰事部。”

我盯着这两条消息了足足钟，脑子片空。

《星动年》？

那是两年前挺火的个偶像选秀节目，我室友追过阵，喊着要给某个练习生打。

但我记得很清楚，我没参加过这种节目，我连选都没报过名。

我打相册，往滑。

前几张还是舞台型，打光致，服装统，背景是演播厅。

但从七张始变了——照片的我穿着灰绿工装，站工地门，肩扛着捆钢管。

张是仓库搬水泥，脸是灰。

再往后，蹲路边盒饭，旁边停着辆轮，堆着建材。

近张拍于年半前，配文是：“今也是为梦想搬砖的。”

评论区只有条留言。

“你是退圈了吗？

怎么还发？”

“这梦想是搬包工头吗？”

“当年说要当顶流，沙子？”

我关掉机，有点。

我拉头柜抽屉，想找点别的索。

面七八糟，有发票、创可贴、把螺丝刀，底压着份文件，纸张泛，边角卷曲。

是份艺签约合同。

甲方写着“星辰有限公司”，乙方签名栏龙飞凤舞地签着“陈正”两个字，期是年前的月。

合同期限年，违约八万。

我把它摊，个字个字地，越越冷。

这是的，条款写得很细，连形象权归属、商业言比例都有。

附件还有次商演的照片，我穿着西装站商场庭唱歌，台稀稀拉拉几个，有个孩棉花糖，根本没我。

我忽然觉得喘气。

我站起身，踉跄着往卫生间走。

门吱呀声推，灯是那种式拉绳关，我扯了，灯闪了两才亮，昏的光照镜面。

我抬头。

镜子的确实是我。

样的眉眼，样的鼻梁，连左耳垂那个痣都。

可这张脸又太样——眼浑浊，眼袋明显，嘴角常年向耷拉，像是从没正笑过。

头发剪得很短，但发际有点后移，额头显得别宽。

我伸摸了摸己的脸，镜子的也抬摸脸。

动作同步，毫违和。

可这是我。

我是陈正，江城学计算机系二学生，周刚考完数据结构期考试，爱打游戏，喜欢喝冰可，的烦恼是测跑过八米。

而这个陈正，是个被公司雪藏两年、靠搬水泥维生的过气练习生。

我转身想走，余光扫到洗池旁边的窗台。

那儿了个泡面碗，旁边有只药盒，标签掉了半，只剩个字还能清：褪素。

我没多想，只觉得这的子过得比我想的还糟。

个睡着到要药，还得去工地扛重物，这哪是艺，这是苦力。

我回到房间，坐沿，机还握。

窗雨声没停，风把窗帘吹得荡荡。

屋安静得吓，只有冰箱发出间歇的嗡鸣，像是随坏掉。

我点合同PDF，到后页，乙方签字处的“陈正”个字写得用力，笔画顿挫明显，像是签的候憋着股气。

我又点相册，到那张工地照。

照片的我穿着脏工装，袖子卷到胳膊肘，臂有汗，也有灰。

背后是正施工的楼盘，塔吊耸，尘土飞扬。

他也努力活着。

可我是谁？

是我，还是他？

如我是他，那原来的我呢？

是是己经死了？

还是说，我只是借了他的身醒了过来？

我脑子团，个问题接个问题冒出来，却没有个答案。

我试着回忆触前的后秒——宿舍灯突然闪了，板冒了火花，我意识伸去拔头，然后就是阵剧痛，紧接着暗。

就这么简。

可醒来，就了另个。

我低头着这张合同，指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

星辰……这个名字听着耳，像是本地家型经纪公司，专签练习生，出过两个红歌，后来因为税务问题被查过次。

但这些都重要。

重要的是，我困这个到米的屋子，身份明，记忆断裂，身边没有何能证明我原本生活的西。

没有家话，没有朋友信，连支付宝都绑着这个陈正的名字。

我点讯录，近联系是“王姐”，备注是“星-行政”。

再往，是工地包工头、房、递收点。

我甚至敢随便打话。

万被当经病怎么办？

我躺回，盯着花板。

墙角有道裂缝，从屋顶首斜着延伸到地面，像道未愈合的伤。

面雨越越，打窗户的声音越来越密。

我闭眼，想让己冷静来。

可只要睁眼，就能到桌那份合同，还有机屏幕那张工地拍。

那个穿着工装、满脸疲惫的“我”，正冷冷地着我。

我知道己是怎么来到这的。

也知道接来发生什么。

我只知道，我坐这间破出租屋，了个没记得、没关、连告都没有的落魄艺。

而明，可能还得去搬水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