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湛，我问你，当年我死后，你喝醉了，我睡过的那间客房箱倒柜找什么？”

“……蓝二，你理理我呀！”

“找笛子。”

“什么笛子？”

“陈。”

“你找陈什么？

难道是想学我吹笛子控凶尸？”

“……嗯。”

“那你找到了吗？”

“没有。

你带走了。”

“那还想学吗？

我教你啊，二~”---暮西合，深知处浸种山间有的、清寂的薄暗。

后的蝉声拖着疲惫的尾音，隐入渐起的秋风。

静室廊，两道身并肩坐着，间隔着段恰到处的距离，既亲近，又至扰了彼此的呼。

魏羡向后仰着，撑身后冰凉的木地板，条腿曲起，姿态是年后魂归依旧改掉的疏狂。

他侧着头，目光黏身旁那个衣若雪、抹额端严的身，眼底是毫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探究与笑意。

年，于他是混沌场，梦痕，于蓝忘机，却是实实的西多个。

他总想从那片似静的深湖，捞出些被岁月沉淀的西。

“蓝湛。”

他忽然，声音带着点刻意压低的、挠肝的调子。

蓝忘机“嗯”了声，目光仍望着庭院那棵始落叶的兰树，侧渐浓的暮剪裁出道清冷绝尘的条。

魏羡近了些，几乎能嗅到对方身清浅的、混合着檀与冷松的气息。

他弯起眼睛，语气得更软，带着种他己都未察觉的、独对眼前才有的依赖与撒娇：“蓝二，我问你个事儿呗。”

“你问。”

蓝忘机的回应依旧简洁，但并未拒绝。

魏羡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像是要说什么其重的秘密，声音又轻又缓，还带着钩子：“当年……我死后，你喝醉了，”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蓝忘机的反应，见那长而密的睫几可察地颤动了，才继续道，“我睡过的那间客房，箱倒柜的，找什么呢？”

空气仿佛凝滞了瞬。

连风声都识趣地歇了。

蓝忘机没有立刻回答。

他膝的，指节收紧了些，的衣料被攥出几道细的褶皱。

他依旧没有魏羡，只是颌的条似乎绷得紧了些。

魏羡受得他这般沉默，尤其是明知这沉默藏着汹涌暗流的候。

他伸出，用指尖轻轻拽了拽蓝忘机那宽的雪袖，像只讨食的猫儿，嗓音黏糊糊地拖长了：“蓝二——你理理我呀！”

那语调转回，带着年前梦年有的、让法抗拒的耍赖与亲昵。

袖来的弱力道，和耳边那磨的声音，终于让蓝忘机的防松动了丝。

他轻、缓地了气，又吐出，终于了，声音比更低哑几，仿佛碾过了粗糙的沙砾：“找笛子。”

个字，砸魏羡，让他愣了。

“什么笛子？”

他意识地追问，脑子飞闪过许多念头，是随便什么笛子，还是……蓝忘机终于转过了头，浅的眸子昏暗的光，沉淀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的绪，首首地向他，清晰地吐出两个字：“陈。”

魏羡彻底怔住了。

陈。

他那支乌、光泽幽暗的鬼笛。

伴随他走过葬岗、控过万凶尸、浸染过数鲜血与怨气的陈。

他身死魂消之后，这支笛子也同知所踪，首到他再归来，才机缘巧合重新回到他。

他从未想过，蓝忘机和“陈”这两个字产生这样的关联。

他死后，他睡过的房间，醉意醺然的状态，寻找这支表着他所有离经叛道、血腥罪孽的笛子？

的荒谬感和种尖锐的、酸楚的奇攫住了他。

他几乎是脱而出，带着难以置信：“你找陈什么？”

他歪着头，试图从蓝忘机那张澜惊的脸找出答案，个猜测浮头，让他觉得既荒唐又隐隐有种怪异的合理，“难道……是想学我吹笛子控凶尸？”

问出这句话，他己都觉得异想。

蓝忘机，姑苏蓝氏的蓝二公子，雅正端方，逢出的含光君，仙门家的楷模，怎么想去学他那为所齿的鬼道术法？

然而，他紧紧盯着的目光，蓝忘机的喉结滚动了，避了他的，轻地，几乎是从鼻腔逸出个音节：“……嗯。”

魏羡倒抽了凉气。

是玩笑。

是他听错了。

蓝忘机，的承认了。

那个“嗯”字，像颗入深潭的石子，他起了滔浪。

数纷的画面他脑冲撞——蓝忘机身衣，站尸山血前，持陈琴，吹奏出驭尸的诡异音调……这景象太过惊悚，又太过悲凉，让他阵窒闷的疼。

他压的绪，追问道，声音觉地轻了，带着种翼翼的探询：“那你……找到了吗？”

蓝忘机摇了摇头，目光落虚空的某点，仿佛穿透了年的光，到了那个客房徒劳找的、醉酒的己。

“没有。”

他的声音静，却带着种空茫的回响，“你带走了。”

你带走了。

连同你的生命，你的笑容，你的笛声，你的切。

什么也没留。

魏羡沉默了。

他着蓝忘机暮显得格寂寥的侧，忽然间，年的光鸿沟仿佛眼前具象化。

他缺席的这些年，蓝忘机是如何度过的？

仅仅是“问灵载，等归”这个字，又怎能道尽其的煎熬？

他醉酒，他去他们同待过的地方寻找遗物，他甚至……想触碰他那条充满非议与危险的道路。

这背后藏着怎样的？

是痛到处的模仿，是绝望的挽留，还是……种他敢深想的、与界为敌的决绝？

头那股酸涩的热流再次涌，冲得他眼眶发胀。

他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甩掉这些沉重得让他喘过气的思绪。

行，能再想去了，再想，他怕己这面前失态。

他深气，脸重新挂起那种惯有的、带着几戏谑和限生动的笑容，再次近，几乎要贴到蓝忘机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故意拂过那的耳垂，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蛊惑的意味：“那……还想学吗？”

他见蓝忘机的耳廓以眼可见的速度漫层薄红。

魏羡得寸进尺，笑容越发灿烂，语调也越发缠绵，尾音扬，带着钩子：“我教你啊，二、、~”后个字，得又轻又软，带着尽的亲昵与纵容。

蓝忘机猛地转过头，浅的眸子对他，面涌着复杂难言的绪，惊讶，窘迫，还有丝被戳破思的狈，以及更深处的、几乎要破冰而出的炽热。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终却只是抿紧了唇，那抹薄红从耳根悄然蔓延至脖颈，没入严整交叠的衣领之。

魏羡着他这副罕见的、近乎措的模样，头那点因为窥见过往伤痕而产生的刺痛，奇异地被种滚烫的、满溢的满足感所取。

他忽然哈哈笑起来，笑声清亮，打破了山居傍晚的寂静，惊起了檐栖息的两只宿鸟。

他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歪倒蓝忘机身，边笑边指着对方红的脸颊：“哈哈哈……蓝湛，你……你害羞了！

含光君，你居然也害羞！”

蓝忘机被他笑得浑身，猛地站起身，衣袖带起阵凉的清风，转身就要往静室走。

那背，怎么都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哎！

别走啊蓝湛！”

魏羡眼疾地把抓住他的腕，触片温热。

他止住笑，但眉眼间的笑意依旧浓得化，像落满了星子，“我错了，我错了还行吗？

笑话你了。”

他用力，将蓝忘机又稍稍拉回来些，己也跟着站起来，与他对面而立。

廊灯笼的光晕柔和地洒来，两身镀了层浅。

“说的，”魏羡收敛了玩笑的，目光认地着蓝忘机，晃了晃两交握的，“你想学什么，我都教你。

只要我的。”

蓝忘机垂眸着他们相握的，魏羡的指修长，带着练剑和吹笛留的薄茧，此刻正牢牢地、温热地圈着他的腕。

他沉默了片刻，再抬眼，眸己恢复了往的静，只是那静之，有什么西彻底同了。

他反，轻轻握住了魏羡的。

“。”

他低声道。

魏羡挑眉：“嗯？

又学了？

含光君的思可难猜。”

蓝忘机摇了摇头，着他，字句，清晰地说道：“你便。”

你便。

需要再去寻找冰冷的遗物，需要再去模仿孤绝的旧。

只要这个鲜活的、笑闹的魏羡站这，他触可及的地方，就够了。

魏羡的像是被柔软的羽轻轻搔了，又像是被温热的泉水彻底包裹。

酸酸麻麻，涨涨暖暖。

他咧嘴，露出个比灿烂的笑容，用力回握住蓝忘机的。

“嗯！”

他重重地点头，“我呢。”

首都。

以后，也。

悄然弥漫，星辰渐次点亮。

廊的两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牵着，仿佛可以就这样站到地荒。

远处，隐约来了深知处晚课的钟声，悠远，沉静，涤荡着尘所有的喧嚣与悲欢。

那些血与火的过往，生与死的离别，似乎都这刻，被这山间的清风，被掌来的温度，轻轻抚了褶皱。

归来，或许仅仅是指他回到了这个。

更是因为，他终于回到了这个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