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僖宗和年的春，本该是万物复苏的节，但光州固始县潘家村的空，连丝活气都难以寻觅。

去年的战火如同蝗虫过境，啃噬了庄稼，焚毁了屋舍，也带走了生机。

岁的潘源蹲片被烟火熏得发的断墙，的木棍机械地拨弄着焦的麦秸和碎瓦，指尖因为用力而泛。

他己经记清这是几次徒劳的搜寻，胃空灼的痛感早己麻木，只剩种本能，驱使着他这片承载了数欢与痛苦的故土废墟，寻找何能延续生命的西。

远处，二岁的妹妹潘氏蜷缩截倒的房梁旁，的身子缩宽破旧的衣衫，更显得羸弱堪。

她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村方向，那隐约来声和嘶。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法掩饰的恐惧，“我们……我们的要跟那些拿刀枪的走吗？”

潘源停动作，抬起头，顺着妹妹的目光望去。

村确实集结了队，约莫来，多是兵士打扮，甲胄虽，刀枪却闪着寒光。

他们同样面带菜，眼疲惫，但比起村这些奄奄息的存者，总归多了股求生的悍气。

为首位将领，骑匹还算健壮的青骢，腰间枚青佩稀薄的春阳光，折出冰冷的光泽，与周围的破败景象格格入。

潘源抹了把脸，的灰土混着汗渍，年轻却己显沧桑的脸划出几道泥痕。

他的声音因为未进水而沙哑：“走，就是等死。”

他顿了顿，想起个月前，那个受伤倒毙村林子的唐军斥候。

那临死前，断断续续地说起支名王审知的将军队伍，正收拢流民，往南边去，说是闽地那边，山多水暖，还没被战火彻底烧遍，或许还有活路。

“王审知将军……招抚流民。

他说，闽地尚有余粮，能活。”

这话与其说是说给妹妹听，如说是再次坚定己的信念。

“闽王入闽，保境安民”，这八个字，像暗的点萤火，了他部的希望。

终，潘家村连同附近村落存来的多，拖家带，带着仅存的点家当——或许是铁锅，几件破衣，或是袋救命的各种——汇入了这支南迁的队伍。

潘源用家后那辆还能推动的破旧，载着身虚弱的妹妹，以及他们部的家当：半袋发霉的豆粕，两打满补的棉被，还有父亲生前用过的把旧铜铲。

离乡的路，每步都踩着血泪。

回头望去，悉的村庄化作际抹模糊的，终彻底消失山峦之后。

妹妹的抽泣声耳边响起，潘源咬紧牙关，没有回头。

他知道，从此，故乡只梦。

队伍沿着崎岖的古道向南，穿过赣南的丘陵，进入闽的群山。

路途艰险，仅要躲避可能的溃兵和土匪，还要忍受饥饿和疾病。

沿途所见，尽是荒芜的田地、废弃的村落，偶尔遇到零星姓，也都是面肌瘦，眼麻木。

潘源亲眼见过同行的倒路边，再也起来；也见过为了的，憨厚的乡邻争抢得头破血流。

他紧紧护着妹妹和那点可怜的行李，混学了警惕和沉默。

他常观察那些军士，尤其是那位姓张的队正，是首接管辖他们这批流民的头目。

张队正面冷善，偶尔把己省的点干粮给队伍要撑住的孩子。

从他，潘源零碎地了解到更多关于王审知的事：如何从义军将领转变为致力安定方的统帅，如何约束部，尽力保随行姓。

这些信息，像弱的火苗，温暖着潘源几乎冻僵的。

当队伍艰难地过又座山岭，眼前豁然朗。

他们到达了闽江游的片冲积原。

值初夏，阳光明，空气湿润，与原的干冷截然同。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黛山峦，近处水密布，草木葱茏，生机勃勃。

潘源勒住拉的瘦，目光被远处座奇的山形引。

那山，却独立于原之，山圆润，而渐渐收束，形态活脱脱像个从藤蔓垂落的瓜。

山脚是片坦的土地，土壤阳光呈出肥沃的乌。

条清澈的溪流如碧带子，蜿蜒从山脚流过，溪边水草茂，甚至能到些生稻禾抽出了绿的穗子。

股莫名的冲动驱使着潘源。

他跳，几步跑到溪边，蹲身，伸出，深深地入泥土之。

那泥土入松软湿润，带着股有的腥甜气息。

他抓起把，到鼻尖，深深嗅——这是生命的气息，是希望的味道！

他想起母亲王氏，常边侍弄着院的菜畦，边对他说：“源儿，你这土，土捏得散，闻着有气，这样的地，种什么都能活，都能甜。”

“妹妹！”

潘源猛地回头，脸绽出多月来个正意义的笑容，尽管带着泪光，“你这地！

这水！

咱们……咱们走了！

就这儿住！”

潘氏被动的绪感染，怯生生地走到溪边，着清澈见底的溪水倒映着蓝，几尾鱼悠闲游过。

她捧起掬水，喝了，甘甜清冽，驱散了喉间的干渴和苦涩。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同年秋，经过简的禀报和得到张队正的默许后，潘源瓜山脚，溪流旁，用树枝、茅草和泥土，搭起了间低矮但结实的茅屋。

他清理杂草，垦荒地，用那把从故乡带来的铜铲，铲铲地动着乌的泥土。

汗水滴落土地，很就被收，仿佛这片土地急切地需要着拓者的耕耘。

屋后块较为整的石壁，潘源郑重地用工整的楷书刻了行字：“唐和年 秋 光州固始潘源 立户瓜山”字迹深深，蘸着的是他对新生活的部期盼，也是个家族重新扎根的宣言。

这行字，为了瓜山村历史早的文字见证，沉默地诉说着个关于迁徙、生存与希望的故事的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