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算盘与刀锋雨水黎明前歇止，只留湿漉漉的地和股挥之去的土腥气。

江水涨了几，浑湍急，吞没了昨的血腥与嘶吼，仿佛切过是又个寻常的潮汐往复。

陈砚舟未眠。

他坐“鸿昌号”货栈二楼原本属于陈七叔的办公室，窗棂洞，灌入清冷潮湿的空气。

桌的工夫茶具冷透了，烟灰缸堆满了烟蒂。

他身还是那件湿了又干、留斑驳水渍的衬衫，左意识地桌面敲击，节奏杂，透着他远非表面那般静。

右，则始终搭那把暗红的龙头刀。

刀身横陈桌面，冰凉刺骨，那暗红的泽渐亮的光，再如同昨密室油灯那般诡谲，却更显沉郁，像是浸透了数亡魂的哑默。

父亲的尸，还没找到。

派出去沿江搜寻的子弟回的消息，只有“水太急，找到”。

“找到……”陈砚舟喃喃语，指尖猛地收紧，扣住了冰冷的刀镡。

左眉骨的疤痕隐隐作痛。

门来翼翼的敲门声。

“进。”

进来的是族负责码头账目的计伯，个头发花、穿着旧山装的干瘦头。

他捧着摞厚厚的、边角卷起的账本，脸带着未褪的惊惶和悲戚。

“砚……舟，”伯改了，声音沙哑，“这是近个月码头所有货流的明细，七叔之前吩咐要理清楚的……这儿吧。”

陈砚舟指了指桌子的空处，目光没有离窗浑浊的江面。

伯账本，却没立刻离，搓着，欲言又止。

“还有事？”

陈砚舟终于转过头，眼的血丝让伯头凛。

“是……是港那边，周炳坤派递了话过来……”伯咽了唾沫，“说……说昨晚是个误，他们的失……愿意出抚恤，希望……希望之前谈的合作，能继续。”

“抚恤？”

陈砚舟嘴角勾起丝冰冷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多？”

“……万港币。”

陈砚舟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拿过桌角那把他从离身的紫檀算盘。

算盘珠子碰撞，发出清脆又沉闷的声响。

他指飞地拨动，珠，噼啪作响，像是演奏首声的戮之曲。

“伯，我爹去年为祠堂捐的那对石狮子，多？”

“啊？”

伯愣，忙答，“像……像是八万块。”

“我爹那条命，按周炳坤的算法，值到西对石狮子。”

陈砚舟的声音铺首叙，听出喜怒，只有算珠碰撞声空旷的房间回响，“你回去告诉周炳坤派来的，”他停指，抬起眼，目光如刀，“，我们陈家缺。

让他留着给己副点的棺材。”

伯被他眼的寒意慑住，连连点头，敢多言，倒退着出去了。

办公室重新恢复寂静。

陈砚舟着那摞账本，眼动。

他并非懂经营，清，他接触过远这个的地的知识。

他拉过账本，随。

入目是混堪的记录。

期、货品、船只、经、额……所有信息混杂起，有的甚至只是头约定，凭计的记忆和某些“己”才懂的暗号标注。

效率低，漏洞出。

他蹙起眉，再次拿起紫檀算盘。

但这次，他是计算，而是脑构建模型。

货轮吨位、潮汐周期、码头泊位用率、同货品的装卸间、潜的风险节点……个个变量被他纳入考量，指尖意识地算盘框架划动，仿佛那是个算盘，而是个模拟推演的沙盘。

统的走络，依赖的是、地头和经验。

但这些西，绝对的益和暴力面前，脆弱堪。

父亲的场就是明证。

他需要张，张更效、更隐蔽、更依赖信息和规则，而非个望的。

这张的节点，再是某个叔公或某个，而是数据，是间，是坐标。

个模糊的念头他逐渐清晰。

傍晚，江被夕阳染条血的带子。

码头恢复了运作，吊机轰鸣，工穿梭，但气氛明显同往，多了几压抑和警惕。

每个经过货栈二楼那扇窗户，都觉地加脚步，或去复杂的瞥。

陈砚舟了身的劲装，将那把沉重的龙头刀用粗布仔细裹了，背身后。

紫檀算盘依旧揣怀。

他走货栈，沿着江岸慢慢走着，目光扫过每艘泊岸的船只，每个装卸的货箱。

他重新悉这片父亲经营了辈子的水域，用他己的方式。

走着走着，阵若有若的唱腔随风飘来，婉转凄切，是潮剧《扫窗》的片段。

声音来江边座略显破败的吊脚楼，门挂着“潮音雅叙”的牌子，是个供船工和水客们消遣的简陋茶座兼戏台。

陈砚舟脚步顿了顿，鬼使差地走了进去。

面光昏暗，弥漫着劣质烟草和工夫茶混合的气味。

寥寥几个客散坐竹椅。

的戏台，个穿着半旧戏服的伶正演唱，身段窈窕，水袖轻摆。

“……举目山缥缈，家乡隔万遥。

只因功名就，身荣贵，爹娘撇弃，泪抛……”唱的是王寻文举的段落，声声泣血。

陈砚舟角落找了张空桌坐，要了壶凤凰丛。

他背对着戏台，似乎只是歇脚，但耳朵却捕捉着那唱腔的每个转折。

那伶，就是林绛。

她二岁年纪，眉眼致，却带着种与这粗糙境格格入的清冷。

妆容掩盖了她部原本的容貌，但那眼睛，唱到动处，流露出种其锐的光芒，稍纵即逝。

曲唱罢，零落的掌声响起。

林绛躬身，退戏台，走向后台。

经过陈砚舟这桌，她似乎脚稳，轻轻崴了，袖支红“啪嗒”掉落陈砚舟脚边。

陈砚舟低头，了眼那支鲜艳的红，又抬眼向林绛。

林绛脸带着恰到处的惊慌和歉意，弯腰去捡。

“对住，先生。”

她弯腰的瞬间，陈砚舟到她速抬起眼皮，与己对了眼。

那眼其短暂，却清晰地递出个信息——是风尘子的挑逗，而是种冷静的、带着审意味的交流。

陈砚舟动声，先她步拾起了那支红。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属壳，他感觉到红底部似乎有个细的凸起，像是……个型的按钮？

他没有声张，将红递还给她。

“姐。”

“多谢先生。”

林绛接过红，指尖若有若地擦过他的掌，留点凉的触感。

她低声道谢，转身匆匆走入后台。

陈砚舟端起茶杯，抿了己经凉的茶汤，目光落刚才林绛站过的位置。

地没有何痕迹，但他知道，刚才那瞬间的接触，绝非偶然。

他坐了片刻，起身结账，离了“潮音雅叙”。

回到货栈办公室，他反锁房门，摊掌。

掌除了薄茧，空物。

但他确信，林绛递了西。

他走到办公室角落的洗脸架前，那有面边缘锈蚀的水镜。

镜面蒙着层水汽。

他伸抹片清晰，正准备洗脸，动作却猛地顿住。

那片被他抹的清晰镜面边缘，靠近框架的，有几个其的、用某种油腻物质划出的痕迹。

是字，是点与的组合。

摩斯密码。

陈砚舟瞳孔缩。

他清参加课兴趣组，接触过这西。

他凝辨识。

点、点、点（S）；划、划、划（O）；点、划（A）……组合起来，是个字母——S O S。

是求救。

这个语境，这更像是个警示，个知，个表明身份和来意的、度简洁的暗号。

她是谁？

港那边的？

警方的？

还是……其他势力？

陈砚舟着镜己冷峻的、带着刀疤的脸，缓缓抬，用指尖那串密码旁边，轻轻划了个问号“？”。

镜面模糊，水汽重新弥漫来，很将所有的痕迹吞噬抹。

窗，彻底笼罩了江，江面零星渔火，与对岸刚刚亮起的、表新的稀落霓虹遥遥相对。

算盘与刀锋，暗码与血火。

他的路，才刚刚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