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庄像颗被随丢进山褶的豆子，几户土坯房坡散地趴着。

西头挨着坑那几户，瞧着就扎眼——我姥爷家算二排，隔壁太姥家的土墙咧着指头宽的嘴，塞着枯麦秸，茅草顶压着块青石板，生怕山风薅了去。

院门那棵歪脖子槐，枝桠斜斜地探向边姥爷家，再过去是二姥爷家。

两家隔着条两米宽的土路，路边堆着半干的红薯藤，晴蒸着暖烘烘的灶灰味儿，雨就泛出股子霉烂气。

头排，左边是姥爷辛珍家，房前那半亩芝麻地，花惨惨片，月光打，子土墙，活像爬满了扭动的蛆虫；右首是姥爷辛宝珍家，房檐挂的干辣椒红得刺眼，底坠着俩干瘪的米棒子，风过，“哗啦哗啦”响得慌。

他家正西，就是那的坑。

坑有七八亩见方，山石护堤被几年的雨水沤得乌，石缝腻着层贴地的青苔，雨踩去，能让个趔趄滑进阎王殿。

面的台阶磨得溜光水滑，唯独头缺了个角——早年间，个刚挨了婆婆骂的年轻媳妇，抱着奶的娃，就是从那头跳去的。

没捞来，倒把台阶砸崩了块。

那豁，至今还嵌着半片碎瓷碗茬子，是那媳妇跳去死死攥着的。

坑的水，常年都多深，清得能瞅见底盘蛇似的莲藕根，根须沾着泥，水却透亮得掺丝杂质。

伸进去试试？

冰！

那寒气能顺着骨头缝直钻到灵盖。

月正，头毒得能晒化石头，捧把坑水洗脸，保管灵灵打个透凉的寒颤。

夏到，满坑荷叶亭亭如盖，风过处“沙沙”作响，荷花能飘满整个庄子。

可村的，后绝让娃儿们靠近坑边摘莲蓬：“水底有‘西’！

专等着拽孩的脚脖子！

去年岗那娃，就是这么没的！”

坑西是常枝家（那节枝还她娘肚子挺着，院就她娘晒豆子），西是常保家（保还是个半头子，整跟着他屁股后头掏鸟窝）。

这两家离坑近，可那年夏出的邪乎事，偏偏绕了他们。

月初：鬼嚎穿窗，贴水七八年的辛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