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养皿的营养液还顺着脸颊滑落，陈鹤年睁眼，首先闻到的是消毒水与血腥味混合的怪异气味。

淡蓝的液从眼角漫过耳廓，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滴水珠皮肤表面蒸发的凉意，这种感官的敏锐程度远他前岁的躯 —— 那具病躺了年，连呼都要依赖呼机的衰身。

“生命征稳定，灵能动指数 0.，判定为 E 级废。”

机械合音头顶响起，冰冷得没有丝起伏。

陈鹤年尝试转动脖颈，却发西肢被透明的拘束带固定属台面，台面的管道流淌着暗紫的液，管壁印着行模糊的编号：P-7-7。

七号实验。

前从医七余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陈鹤年的指尖受控地颤起来。

他记得己临终前还握着那本泛的《帝经》，病房窗的梧桐叶正落得满地，孙儿陈念耳边哭着说 “爷爷别走”，可再睁眼，却坠入了这样个光怪陆离的囚笼。

属台缓缓升起，与地面呈度角。

陈鹤年终于清了这个房间的貌 —— 约米的密闭空间，墙面由的合板拼接而，除了正前方的向玻璃，再其他出。

玻璃站着几个穿着服的，他们的胸前都别着枚蓝徽章，徽章是交叉的权杖与齿轮图案。

“瞳孔颜异常，是否启动销毁程序？”

另个声音响起，带着几耐烦。

陈鹤年的脏猛地缩。

他意识地转动眼球，落属台侧面的反光板 —— 那是张八岁左右的年脸庞，皮肤苍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丝毫血，唯有眼睛泛着淡淡的芒，像是淬了层融化的。

这眼睛没有属于年的清澈，只有历经沧桑的疲惫与警惕，那是属于医陈鹤年的灵魂印记。

“等。”

清冷的声透过扬声器来，打断了即将执行的命令。

玻璃的群条路，个穿着军装的走了过来。

她的肩章缀着的尉军衔，长发被丝苟地束脑后，露出条锋的颌。

的眼如同术刀般准，落陈鹤年身，带着审与评估，仿佛观察件待处理的物品。

“林霜尉，按照《普罗米修斯计划》 条规定，E 级实验应立即销毁，避资源浪费。”

穿服的研究员前步，语气带着几翼翼。

被称为林霜的没有回头，她的指玻璃旁的控面板轻点，陈鹤年的身数据立刻出屏幕：“灵能动虽然低，但稳定过同期 % 的实验。

把他转到净化部队的观察区，我要亲管。”

“可是尉，议那边要是问起来……出了问题我负责。”

林霜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她的目光始终停留陈鹤年的眼睛，“这个实验，有点意思。”

陈鹤年的指尖蜷缩。

他能感觉到这个身散发出的危险气息，那是种长期与死亡打交道才有的冰冷气场。

但同，他也从她的眼深处捕捉到了丝易察觉的复杂绪，像是权衡着什么。

拘束带缓缓松，陈鹤年撑着属台坐起身，腿落地来阵麻木感。

他低头了己的，这是年轻而有力的，指甲缝还残留着淡蓝的营养液，掌没有茧，却有着与年龄符的稳定 —— 这是属于七号实验的身，也是他这个陌生界唯的依靠。

“跟我走。”

林霜打玻璃门走了进来，她的腰间别着把的枪，枪印着同样的蓝徽章。

陈鹤年注意到她的左腕戴着个的，的屏幕闪烁着绿的光芒，似乎实监测着什么。

“你的名字。”

林霜走前面，没有回头。

陈鹤年沉默了片刻。

他能暴露己的实身份，更能让别知道他来另个。

前经历的政治运动让他学了谨慎，这个命为实验数据的界，何丝异常都可能引来身之祸。

“七号。”

他低声回答，声音沙哑得像是生锈的铁片摩擦。

林霜的脚步顿了，随即继续向前走：“从今起，你陈七。

观察期，你须绝对服从我的命令，明吗？”

陈鹤年跟她身后，穿过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房间来阵阵压抑的哭声与嘶吼声，有的房间亮着红灯，有的则是绿灯。

他注意到每个房间的门牌都印着类似 “P-7-P-7-” 的编号，想来都是与他同期的实验。

“那些亮红灯的房间，是什么意思？”

陈鹤年忍住问道。

林霜没有停脚步，声音淡得像是说件关紧要的事：“销毁。”

陈鹤年的脏像是被只形的攥紧。

他想起了前医院见过的那些绝症患者，他们虽然也面临着死亡，但至还能亲的陪伴走完后程。

而这，生命被简化了 “有用” 与 “用”，死亡则了流水般的程序。

走廊的尽头是部升降梯，林霜按按钮，梯门缓缓打。

轿厢的墙壁贴着张宣报，面画着悬浮端的城市，城市方是漆的 “地坑区”，报的标语格醒目：“穹联邦，类文明的新甸。”

“灵能者为 S 到 E 级，S 级是民，E 级是尘民。”

林霜着报，突然说道，“民住端城市，享受的资源；尘民住地坑区，靠捡垃圾为生。

而你们这些实验，连尘民都如，只是议的耗材。”

升降梯始降，显示屏的数字从 “-0” 断往跳。

陈鹤年的耳朵来轻的轰鸣声，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气压逐渐变化，空气的染物浓度也断升 —— 那是种混杂着硫磺与铁锈的气味，让他想起了前经历过的战争年。

“为什么要把我转到净化部队？”

陈鹤年问道。

他知道林霜隐瞒了什么，个 E 级实验根本值得尉亲管，这面定有更深层的原因。

林霜转过头，目光落他的眼睛：“你的灵能动很奇怪，像是…… 混沌态。

议把这种动称为‘癌变数据’，但我觉得，这或许是种新的可能。”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净化部队负责处理实验的善后工作，也负责镇压地坑区的叛。

这，你可以到这个界实的样子。”

升降梯门打，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陈鹤年意识地捂住鼻子，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 走廊两侧的地面躺着几具尸，他们的身都有明显的伤痕，有的是枪伤，有的则是被某种能量撕裂的伤。

几个穿着军装的士兵正清理尸，他们的动作练而麻木，像是处理垃圾。

“这些都是地坑区的叛者。”

林霜的声音没有丝毫动，“他们以为靠血之躯能对抗灵能武器，结只是死。”

陈鹤年的指尖颤。

他想起了前饥荒年见过的饿殍，想起了战争死去的民。

论如何变迁，论科技如何发展，生命的脆弱似乎从未改变。

“跟我来。”

林霜转身走向走廊深处，“你的房间面，没有我的允许，准离。”

陈鹤年跟她身后，目光扫过那些尸的脸。

他们的脸带着痛苦与甘，有的还睁着眼睛，仿佛控诉这个公的界。

他的脑突然响起《帝经》的句话：“医治未病，医治欲病，医治己病。”

这个界，连 “治病” 都了奢望，更别说 “治未病” 了。

林霜打扇铁门，面是个约米的房间，房间只有张和个桶，墙壁没有窗户，只有盏昏的灯。

她把个的扔给陈鹤年：“戴它，这是定位，也是抑器。

如你的灵能动过阈值，它动释流。”

陈鹤年接过，冰凉的属触感让他想起了前戴过的铐。

他没有犹豫，将戴了左腕，动收紧，贴合着皮肤，没有丝毫缝隙。

“明早点起，参加训练。”

林霜转身准备离，走到门，她突然停脚步，回头向陈鹤年，“记住，这个界，活去才是重要的。

别想着反抗，也别想着逃跑，那只死得更。”

铁门 “哐当” 声关，房间只剩陈鹤年个。

他走到边坐，板硬得硌，还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他抬起左，着闪烁的绿光芒，又低头了己的 —— 这年轻的，能否这个暗的界，握住丝光明？

陈鹤年闭眼睛，始回忆《帝经》的养生功法。

他的指意识地按照禽戏的招式缓慢移动，虽然身还很僵硬，但他能感觉到股弱的气流流动。

这股气流与这个界的 “灵能” 同，它温和而绵长，像是春雨滋润地，缓缓修复着这具被实验摧残的身。

“肝木生火，脾土生肺……” 陈鹤年默念着医理论，“这个界的灵能，或许就是的‘气’，只是被他们用科技扭曲了。”

就这，突然发出阵轻的震动，屏幕的绿光芒变了。

陈鹤年睁眼睛，疑惑地着 —— 他并没有使用灵能，为什么有反应？

突然，他的脑响起阵模糊的声音，像是有耳边低语。

他晃了晃头，试图驱散这声音，却发声音越来越清晰，那是个孩的声音，带着哭腔：“爷爷，你哪？

我想你……”是念念！

陈鹤年的脏猛地缩，他想要回应，却发出何声音。

眼前的景象始扭曲，房间的墙壁变了医院的病房，病边站着个扎着羊角辫的孩，正是他的孙儿陈念。

“爷爷，你别睡了？

我们还没起今年的梧桐叶呢……” 陈念的眼泪落他的背，温热的触感如此实。

陈鹤年伸出，想要抱住孙，却发己的穿过了她的身。

眼前的景象如同泡沫般破碎，他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房间，的光芒己经恢复绿，只是屏幕多了行字：“灵能动异常，原因未知。”

陈鹤年坐边，地喘着气，冷汗浸湿了后背。

他知道，那是幻觉，而是他的灵能与孙儿的意识产生了鸣。

这意味着，他或许还能与前的界产生联系，或许还能再见到念念。

“论如何，我都要活去。”

陈鹤年握紧了拳头，眼底的芒闪过丝坚定，“仅要活去，还要改变这个界。

用年的养生智慧，解的灵能密码，让这的再被当作实验数据，再被为民与尘民。”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的角落，始按照禽戏的招式缓慢练习。

虽然身还很虚弱，但每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

他能感觉到的气流逐渐增，的光芒偶尔闪烁，但很又恢复绿。

“治未病，仅要治身的病，还要治这个界的病。”

陈鹤年的眼变得越发坚定，“这个界的暴力法则，该被颠覆了。”

窗的渐渐亮了起来，虽然房间到阳光，但陈鹤年能感觉到新的己经始。

他知道，接来的路充满荆棘，他遇到各种各样的危险，面临数艰难的选择。

但他退缩，因为他的灵魂刻着 “医者仁”，刻着对生命的敬畏。

“陈七吗？”

陈鹤年低声语，“从今起，我就是陈七。

但我的灵魂，远是陈鹤年，那个将‘治未病’刻入骨髓的医。”

房间来了脚步声，是林霜来了。

陈鹤年停动作，整理了身的囚服，准备迎接新的挑战。

他知道，他的战，才刚刚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