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的魔都，梧桐叶片刚刚泛，秋风带着几萧瑟从浦江畔吹来。陈默站泰君安证券公司4层的落地窗前，望着楼水龙的南京西路，味杂陈。

曾几何，他也是意气风发地踏进这座融厦，怀着满腔要这个行业闯出地。复旦学融系的毕业证书、连续年的专业、导师的推荐信，这些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如今却显得那么苍力。

"陈默，你的辞报告我已经签字了。"身后来部门经理刘志那略带轻蔑的声音，"事部那边的续明就能办完。"

陈默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己这家公司的年业生涯，今就要画句号了。

"说的，你这样的适合销售。"刘志走到陈默身边，点燃支烟，"太书生气了，客户需要的是能给他们赚的，是背教科书的学生。"

这话说得很重，但陈默已经听腻了。年来，类似的话他听过数次。刚入的候，他满怀理想，以为凭借扎实的专业功底和诚恳的态度，定能融行业站稳脚跟。可实给了他记又记响亮的耳光。

年，他被配到零售客户部，负责向普资者推荐理财产品。按理说，复旦融系的材生这个工作应该游刃有余，可陈默却处处碰壁。

他记得个客户是位多岁的阿姨，家有几万闲想要资。陈默认认地为她析各种理财产品的风险收益比，从债券基到股票基，从风险等级到历史收益，讲得头头是道。可那位阿姨听了半，后却说："伙子，你说得太复杂了，我就想知道哪个产品收益，风险。"

陈默如实告诉她，收益然伴随风险，没有只赚的资。结那位阿姨直接起身离，临走还说："连这点事都解决了，还什么理财经理。"

类似的况再发生。客户们并想听他的专业析，他们只想要确定的答案：什么、什么候、能赚多。而陈默偏偏是个讲原则的，他愿意为了业绩而夸产品收益或者隐瞒风险。

二年，他被调到了机构客户部，以为终于能遇到些专业的资者。可实再次给了他当头棒。机构客户重的是你的专业能力，而是你的关系络。

他的同事张晓，学历比他低，专业知识也如他，但家有个行副行长的舅舅。仅凭这层关系，张晓年的业绩就顶得陈默年的总和。

"陈，你太实了。"张晓曾经对他说，"这个行业拼的是专业能力，是脉关系。你我，每个月花请客饭的就要几万，但这些花得值啊。"

陈默何尝知道这个道理，可他就是过了己那道坎。他愿意KTV陪客户唱歌，愿意档餐厅觥筹交错，更愿意为了拉客户而说违的话。

年，也就是今年，他被调到了研究部门。本以为这更适合己，可以发挥专业优势，用再为业绩指标头疼。可没想到，研究部门的水更深。

研究员写的报告，表面是专业析，实际很多候都要配合公司的业务需要。某只股票如是公司的重点推荐对象，那么研究报告就要写得积些；如某个行业的客户给公司带来了量业务，那么相关的研究报告就能写得太悲观。

陈默写的份行业研究报告是关于房地产行业的。他经过深入调研，认为当的房地产市场存定的泡沫风险，建议资者谨慎作。可这份报告被部门主管退了回来，理由是"过于悲观，于客户信"。

"研究报告是学术论文，"部门主管对他说，"你要考虑公司的整益，能只是简地析数据。"

陈默被要求修改报告，把"谨慎"改"关注"，把"风险"改"机"。他照了，但却很是滋味。这样的报告，和他学校写的学术论文有什么区别？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同事之间的争。表面家都是同事，却各有思。陈默的个同事李明，为了抢夺他负责的个项目，竟然部门议公质疑他的专业能力，说他"理论有余，实践足"。

陈默当就想反驳，可他发场的其他同事都热闹，没有个为他说话。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地方，他始终是个局。

后压垮他的是件似很的事。个月，部门接到个紧急务，要为个重要客户准备份资建议书。间很紧，需要加班完。陈默主动承担了部工作，连续几个晚熬到深。

可当资建议书完后，部门主管向客户汇报，却把功劳都归功于另个同事。那个同事只是后阶段了些修改工作，却了主要贡献者。

陈默找到部门主管询问原因，得到的回答是："那个客户喜欢和年轻的同事打交道，你去汇报合适。"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陈默。他意识到，这个地方，专业能力、工作态度、业守，这些他认为重要的西，实际都排关系、表、段的后面。

"陈默，你还年轻，以后明的。"刘志了烟，"这个行业就是这样，是你个能改变的。"

陈默终于转过身来，着这个曾经的领导。刘志多岁，头发有些稀疏，啤酒肚明显，典型的年油腻男形象。但就是这样个，公司呼风唤雨，年薪万。

"刘总，我有个问题想问你。"陈默的声音很静，"年前我刚入的候，你说过要把我培养公司的业务骨干。我要走了，你觉得是我的问题，还是公司的问题？"

刘志愣了，然后笑了："你还是那么。公司没有问题，有问题的远是适应的。"

"那如有，公司都是这样适应的，专业能力都重要了，你觉得这个公司还能走多远？"

"那就是我们需要考虑的问题了。"刘志弹了弹烟灰，"陈默，我再给你个建议。如你还想融行业混去，就要学变。理想主义这行。"

陈默没有再说话。他收拾桌的西，后了眼这个工作了年的地方。办公室依然是那么忙碌，同事们话和客户聊着，屏幕跳动着红红绿绿的数字。切都和他初来样，只是他的境已经完同。

走出办公楼，陈默掏出机，到了几条未读消息。其条是友林婉儿发来的："晚有间吗？我想和你聊聊。"

陈默沉。他和林婉儿是学同学，两起度过了年的光。毕业后，林婉儿进入了家企市场经理，事业发展得很顺。而陈默泰君安的这年，却是路坎坷。

两的关系也这年慢慢发生了变化。以前，林婉儿总是崇拜地着他，认为他是那种有理想、有抱负的优秀男生。可，她他的眼多了些失望，甚至是嫌弃。

个月，林婉儿的个同学回了，是个归融硕士，家知名行工作。那晚，几个同学聚，林婉儿兴致勃勃地介绍着那个归同学的经历，眼睛闪着光。而当别问起陈默的工作，林婉儿的介绍明显敷衍了事。

"泰君安工作，研究的。"就这么简的句话，然后话题就转移了。

陈默当很是滋味，但他没有说什么。他知道，别眼，他确实算功。年了，还是个普的研究员，工资，前途未卜。

想来，林婉儿要找他聊聊，多半是因为他辞的事。她昨就知道了，但没有表态，只是问了句："你想了吗？"

陈默回复了条消息："的，晚见。"

然后他把机收起来，走向地铁站。魔都的地铁晚峰段总是满为患，陈默挤群，感受着周围的温和汗味。每个都为生活奔，每个都有己的烦恼，他只是其普的个。

地铁有个财经频道的，正播今的股市行。主持用专业的语调析着市场，谈到某只股票的涨跌，语气带着种权感。

陈默着那些跳动的数字，突然有了种奇妙的感觉。那些数字背后，是数资者的希望和梦想，是资本市场的弈和较量。他学校学了年的融知识，公司工作了年，可他从来没有正参与过这场游戏。

也许，是候种方式了。

晚七点，陈默准出他和林婉儿经常去的那家咖啡厅。这是家位于淮路的店，装修得很温馨，他们次约就是这。

林婉儿已经到了，正机。她今穿了件的连衣裙，画着致的妆容，起来很。可知道为什么，陈默觉得她和以前有些样了，多了些距离感。

"你来了。"林婉儿抬起头，勉笑了笑。

"嗯。"陈默坐她对面，"想喝什么？"

"卡布奇诺吧。"

陈默点了两杯咖啡，然后两陷入了沉默。以前，他们总是有说完的话，可却知道该说什么。

"听说你辞了？"林婉儿终于了。

"嗯，今刚办完续。"

"为什么？"

陈默想了想，说："合适吧。"

"合适？"林婉儿的语气有些怒，"陈默，你知道找工作有多难吗？泰君安是多的台，你说合适就合适？"

"婉儿，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

"但是什么？"林婉儿打断了他，"你总是这样，遇到困难就想逃避。学的候，你绩，我觉得你很优秀。可我发，你只是个活象牙塔的，根本懂得适应社。"

这话说得很重，陈默感到阵刺痛。但他也知道，林婉儿说的道理。这年来，他确实没有取得什么就，甚至可以说是个失败者。

"我承认我够功，但我认为我是逃避。"陈默努力保持着静，"有些西我能妥协，有些原则我能突破。"

"原则？"林婉儿冷笑了声，"你的原则能当饭吗？能让我们过子吗？"

"婉儿，我们是直过得挺的吗？"

"？"林婉儿的声音有些尖锐，"陈默，你我们住的地方，个月块的合租房，连个独立的卫生间都没有。你再我的同事们，哪个是住着档区的？"

陈默沉默了。他知道林婉儿说的是事实。他们租住个区，房子很，设施也很旧。但他直觉得，只要两个起，住哪都所谓。

"我以为你理解我的。"陈默轻声说道。

"理解？我已经理解了年了。"林婉儿的眼圈有些红，"陈默，我们都了，能再这样去了。我需要的是个能给我安感的男，是个只讲道理的书生。"

咖啡了来，但两都没有喝。空气弥漫着咖啡的味，还有种说出的沉重。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吧。"陈默已经猜到了林婉儿的想法。

林婉儿深了气，从包拿出个盒子桌。那是陈默给她的生礼物，条算太贵的项链。

"对起，陈默。我觉得我们合适。"

陈默着那个盒子，很静。他早就有了这样的预感，只是没有想到来得这么。

"是因为那个归吗？"

林婉儿脸红了，但没有否认："完是因为他，是因为我们的合适。他能给我想要的生活，而你..."

"而我能。"陈默接过了那个盒子，"我明了。"

"陈默，我希望你能明，我并是嫌贫爱的。但是个，总是希望能过点的生活。"

陈默点了点头："我理解。"

"你恨我吗？"

"恨。"陈默站起身来，"每个都有选择己生活的权。我只是有点难过，我们年的感就这样结束了。"

林婉儿的眼泪终于掉了来："对起，的对起。"

陈默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了咖啡厅。走淮路，着路边的梧桐树，他突然觉得这个城市很陌生。曾经的工作没了，曾经的友也没了，他像子失去了所有的依靠。

回到出租屋，陈默躺，着花板发呆。这是个几米的房间，除了张、个衣柜和张桌子，再没有别的家具。墙贴着几张学的照片，那候的他笑得那么灿烂，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机响了，是父亲打来的。

"默默，你还吗？"父亲的声音很疲惫。

"我很，爸。"陈默努力让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今家又来了几个，说是要收房子..."

陈默的沉。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债主。

"爸，你别担，我想办法的。"

"默默，是爸爸没用，给你添麻烦了。"父亲的声音有些哽咽。

"别这么说，我们是家。"

挂了话，陈默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父亲的资失败，欠了笔债务。作为儿子，他有责帮助家渡过难关。可他己都失业了，又能什么呢？

很深了，陈默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想起了今地铁到的那些股市数字，想起了学学过的那些融理论，想起了师曾经说过的话："融市场是个充满机的地方，关键是要有眼光和胆量。"

也许，的是候改变了。也许，他应该用种新的方式来证明己的价值。

，陈默出了个决定。明，他要去证券公司户，用仅有的积蓄试试运气。虽然他知道这很冒险，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要股市找到属于己的位置，要用己的方式证明，理想主义者也能这个残酷的界生存去。

这是个绝境的选择，也是个新的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