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子刻。

雷火穹劈落，道蛇撕浓，直贯凌家祖祠。青瓦崩裂，梁柱倾颓，年火之地震鸣塌陷。尘烟未起，地脉已颤，仿佛有某种沉睡之物被惊醒，地底深处发出低吟。

凌霄被推入祖坟坑底，尚存气。

他伏冰冷石阶，指尖抠进泥土，玄劲装染满血。族子弟只当他是废灵根的贱奴，祖祠崩塌便将他弃于此地，其与朽骨同埋。块青石压他头顶，仅余半身蜷缩于狭隙，呼渐促，模糊。

二息。

他数着跳，肺腑如焚。每次气都带出血腥味，喉间发紧，肢僵冷。灵根已毁，法引气，地灵气于他如隔江。若非识深处那道印记尚存光，此刻早已断气。

月圆。

清朗，辉洒落废墟。地脉震颤加剧，道裂土游出，似有灵般绕行片刻，忽而向凌霄眉刺入。

纹浮。

道古印记他眉绽，形如剑锋倒悬，流转着晦涩符光。发间缕丝轻颤，腰间半截青铜剑柄嗡鸣低响，仿佛回应某种召唤。那印记受控地扩张，眉蔓延至额角，灼热如烙铁印骨。

灵引，动。

地脉本源如江河倒灌，面八方涌入他残破经脉。未经炼化，狂暴灵流如刀割筋络，凌霄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他想运转吐纳之法，却发早已须引导——那道印记行吞纳地逸散的灵机，反哺身，洗髓伐骨。

他仅存的意识，浮出道模糊剑。

“万古……归墟……”

字残音如钟鸣回荡，随即消散。识涌，前碎片掠过：断崖之，持剑立于，身后是崩塌的界域裂缝。那转身，面容模糊，唯有琥珀瞳孔，映出万星陨落。

痛。

灵流冲刷奇经八脉，脏腑似被重锤碾压。凌霄蜷缩身躯，指甲石缝抠出深痕，指节破裂，血染碎石。可那印记休，灵力如潮，地底深处源源绝涌来。

炼气重，破！

灵台震，气息凝实。他枯竭多年的灵脉竟被行贯，虽未复，却已有弱灵机流转。

炼气二重，！

灵引鸣加剧，眉纹扩散至眉之间，丝闪，映出月冷光。他睁眼，瞳孔瞬化作琥珀，映出地底游走的灵——那是地脉本源的轨迹，常可见，唯有与地鸣者方能窥其丝。

炼气重，凝！

重灵力他丹田汇聚，如溪河。玄衣灵光动，残破躯重获生机。他缓缓抬，指尖轻颤，却已再力。

头顶青石仍。

他凝，以残存意志默念“凝”字，声未出，意已至。那字如剑诀起，出本能，非今生所学。灵引应声而动，灵流归束，经脉痛感稍减。

他始挖。

指甲断裂，血模糊，却停歇。碎石被寸寸拨，呼空间渐扩。他侧身挪动，肩背抵住石板，猛然发力——

轰！

块青石被掀尺许缝隙，月光斜照而入，映他染血的脸。道裂痕祖坟地基深处延伸而出，幽光浮动，隐约可见半截石碑残角露出土面，其刻着半个“齐”字，笔锋凌厉，似剑所书。

他未及细。

远处来脚步声，火把晃动，映出道逼近。为首者身披锦袍，缕长须，正是凌家长凌元坤。他目光扫过塌陷的祖祠，眉头紧锁。

“地脉异动，祖坟崩裂，有灵物出。”长蹲身，指尖抚过地缝，忽觉灵机涌动，“此地曾埋先祖遗骨，若地脉本源泄露，恐引敌觊觎。”

身后护院持刀戒备：“是贼潜入？”

“蠢货。”长冷笑，“能破祖祠阵法者，岂是凡贼？是修士作祟。”他眯眼望向裂坑，“去，若有活，带来审问。若见异物，即刻封存。”

火光逼近，映入坑底。

凌霄伏于，低首藏眸，血遮面，衣衫褴褛如乞丐。他动，气息收敛，仅凭灵引发纳残余灵机，灵力缓缓流转。

长弯腰探查地脉裂痕，指尖凝聚灵光，欲探石碑来历。两名护院持火把立于两侧，刀锋出鞘寸。

就是此刻。

凌霄骤然暴起。

玄衣破土，如剑出鞘。他右掌凝力，炼气重巅峰灵力汇聚掌，灵引光隐于指缝之间。掌风未至，气劲已裂土痕。

长察觉已迟。

掌拍丹田。

“砰！”

闷响，长如断纸鸢倒飞丈，撞断株古松，脊背重重砸地，鲜血狂喷。两名护院尚未反应，掌风余劲扫过地面，碎石纷飞，竟道残缺剑形，与凌霄腰间半截青铜剑柄轮廓毫差。

火把落地，火星溅。

护院惊骇后退，刀锋颤：“你……你是何？！”

凌霄立于废墟之，月光洒肩，丝闪，眉纹未散。他低头掌，指尖尚有血痕，掌风所过之处，石屑如被剑气切割。

长挣扎欲起，怀枚墨符滑落，跌入松根之。符面隐山河纹路，与融于，察觉。

凌霄目光扫过，未动。

他转身，步向城郊荒林。每步踏出，地面裂纹随行寸寸蔓延，似有形剑意渗入土。腰间剑柄嗡鸣止，仿佛感应到某种遥远召唤。

身后，护院扶起长，声音发颤：“他……他是凌家那个废灵根的庶子吗？怎可能掌击飞您？”

长咳血，瞳孔收缩：“可能……炼气重？他何恢复的灵根？”

他死死盯着凌霄背，喃喃：“祖祠崩塌……地脉异动……莫非……有意？”

凌霄未回头。

他踏入林间，风拂面，识深处那道剑再度浮，比先前清晰半寸。残音再起——

“归墟……将启……”

他右按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方才掌，已耗去半灵力，经脉隐隐作痛，灵引运转渐缓。

前方林深如墨。

他脚步滞，左掌忽然来刺痛。掌皮肤，似有月牙状印记欲破皮而出，灼热如烙。

他低头，未及细察。

身后，那株被撞断的古松缓缓倾斜，树根松动，露出松墨符角。山河纹路月光发亮，仿佛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

凌霄迈步，跃入荒林深处。

月光，他腰间半截青铜剑柄突然剧烈震颤，发出声短促嗡鸣，随即归于沉寂。

他的右掌，正缓缓松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