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二年的秋雨来得格蹊跷。

戌刻的秦淮河本该是画舫如织的辰，此刻却只见墨团压着水面涌。

我攥着刚夫子庙淘的《弈理指归》抄本，青布鞋底湿滑的麻石板打了个旋——巷那盏写着"苏"字的灯笼，竟风雨熄了。

"砚儿！

"仆伯踉跄着从角门扑出，蓑衣渗出的血水青砖拖出蜿蜒痕迹，"...爷书房..."话音未落，支燕尾镖破空而至。

我本能地侧身滚向壁，耳畔来器入的闷响。

抬头，伯的咽喉正着枚钢打的暗器，镖尾刻着诡异的莲花纹。

曲回廊飘着淡淡的龙涎，这是我幼闻惯了的味道。

此刻却混着铁锈般的腥气，廊那株年紫藤的枝条，倒挂着具护院尸。

他们的眼睛都被剜去，空洞的眼眶正对庭那方汉盘。

"坎位步，震宫留门！

"父亲苏慕的清喝穿透雨幕。

我贴着朱漆廊柱望去，但见八名玄衣正庭院布阵。

他们足踏七星方位，兵刃寒光流转，竟将漫雨丝都割裂细碎芒。

父亲袭月道袍立滴水檐，左掐着奇门诀，右忽地拍向廊柱貔貅石雕。

地面青砖应声转，七二枚透骨钉地底而出。

冲前的蒙面闷哼倒地，脖颈处朵朵血莲。

"苏先生俊的机关术。

"为首之嗓音沙哑如锈刀磨石，玄铁面具眼泛着幽蓝，"可惜门正将的工变，二年前就该绝了。

"这话让我头剧震。

父亲只说是应府的书画商，怎与江湖说的门扯关系？

那蒙面话音未落，突然甩出条乌锁链缠住院石狮。

只听轰隆响，父亲布的子连枢竟被生生扯出地面。

"离火南明！

"父亲咬破指尖掌画符，檐角铜铃风鸣。

我忽然想起月替他整理书房，曾《鲁班秘录》见过这种以血为引的机关术。

但见八盏长明灯梁间垂，灯油遇血即燃，霎将庭院照得亮如昼。

蒙面们却齐声冷笑。

其解背后铁匣，露出半截青铜所铸的浑仪。

齿轮转动声，漫火雨竟似被形之力牵引，化作火龙卷朝父亲扑去。

热浪掀了我的藏身之处，脸颊顿火辣辣地疼。

"砚儿！

"父亲突然转头望向我藏身的方位，袖甩出枚温润佩，"去书房密室！

谱..."话音戛然而止。

我眼睁睁着那柄淬毒的吴钩刺穿他右肩，父亲踉跄着撞书房雕花门。

血腥味混着墨扑面而来，多宝阁的青花瓷瓶碎了地。

我攥着犹带温的佩，面"门八将"西个篆字硌得掌发疼。

书架后的密室机关是父亲去年教我解的。

当他说这是苏家祖的保命之法，没想到竟要这般用。

指尖颤着按《雪晴帖》摹本后的机括，梨木书架悄然移半尺，我闪身而入的刹那，听见门来盘碎裂的脆响。

密室过丈许见方，壁嵌着七盏琉璃灯。

正紫檀案摆着半卷泛谱，旁边印幽光泛着血——那印纽雕着八张狰狞鬼面，印文却是端正的"正将苏慕"字。

"原来父亲是门八将..."我抚摸着印的刻痕，突然摸到暗格。

机簧轻响，谱背面竟显出血书："门己死，江湖当绝。

若吾儿得见此信，速将《八阵图》残卷交予..."轰隆！

头顶来梁柱倒塌的响。

我慌忙将印揣入怀，却见案砚台突然行移动。

父亲常说"墨，砚藏乾坤"，此刻那方端砚竟紫檀案面划出星轨迹，赫然是幅珍珑局。

密室突然剧烈摇晃，琉璃灯接连裂。

我借着后点光，瞥见父亲留谱边的半盏残茶——水面倒映着屋顶横梁的裂纹，竟暗合宫八卦方位。

光石火间，我抓起毫蘸着茶汤，谱空处疾书方才到的星图。

"巽位生门！

"我按着父亲往所授的奇门遁甲要诀，扑向角砖墙。

指尖触到冰凉铜的瞬间，整面墙陡然转。

身后来蒙面的怒吼："那崽子进了密室！

取浑仪来破..."地底甬道潮湿冷，我摸着怀的印狂奔。

忽听得头顶来铁交鸣之声，接着是蒙面首领的冷笑："个苏慕，临死还要摆这珍珑局。

可惜龙卫要的西，从来..."暴雨浇透衣，我才发己竟从城隍庙的枯井爬出。

怀印沾着血，那半卷用茶汤写了星图的谱正雨晕墨痕。

远处苏府方向火光冲，将秦淮河水都染血。

蜷缩货郎担子捱到更，我听见码头苦力们议论："苏爷府走了水，说是库房火药意...""哪是意！

昨有见八个往燕子矶去了..."我咬着牙将佩塞进草鞋夹层，却摸到印底部凹凸的纹路。

对着熹晨光细，那印纽侧竟刻着蝇头楷："八将聚首，江湖局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