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川背着竹篓踏青石径，后缕斜阳正坠入西山。

暮裹着寒潭村的茅草屋檐，将炊烟染淡紫。

他蹲身拨丛苍耳草，指尖触到冰凉露水——这处山坳终年见光，连草叶都凝着霜气。

"再采株石斛便回。

"他搓了搓冻红的指节，麻布衣袖扫过嶙峋山石。

寒潭村靠山山，二岁的年每需采够二斤药材，方能从李夫回半袋糙米。

潭水幽碧如墨，倒映着穹初的星子。

辰川将药锄别腰间，俯身去够岩缝那株泛着青光的石斛。

忽然有芒刺入眼角，惊得他险些跌进潭。

寒潭深处，竟浮动着蛛般的星纹。

那些纹路像活物般游走，而聚作，而散若河。

辰川揉了揉眼睛，潭水却蓦地涌起来。

根青铜锁链破水而出，每根都有合抱粗，表面爬满青苔藓。

锁链绞缠着某种庞然物，震得岸边松簌簌落雪。

"哞——"沉闷的吼声水底来，裹挟着腥气的浪涛拍碎礁石。

辰川踉跄后退，后腰撞冷硬的石碑。

那碑半截埋土，露出"癸亥年封妖于此"七个斑驳古篆。

头痛就这袭来。

仿佛有万根针刺入颅骨，辰川跪倒地，指深深抠进泥。

忽明忽暗，再睁眼，潭水竟变得透明如琉璃——他见锁链尽头缚着山丘般的玄龟，龟甲密密麻麻是裂痕，每道裂痕都渗出雾。

"川！

"苍的呼唤惊醒了他。

塾陈先生拄着枣木杖立山道尽头，灰胡须被风吹得颤："戌刻要落暴雨，还回？

"辰川抹去额间冷汗，后瞥了眼重归静的寒潭。

方才所见如幻梦场，唯有掌被锁链擦出的血痕隐隐作痛。

油灯漏风的窗棂间摇曳，映得墙的《字文》拓本忽明忽暗。

陈先生握着戒尺敲打桌案："今讲《逍遥游》——冥有鱼，其名为鲲......"辰川盯着己掌。

那道擦伤竟己愈合如初，只留抹淡青痕迹，形如初绽的莲瓣。

"先生，"他忽然，"若有能穿寒潭丈，该当如何？

"戒尺"啪"地拍案。

满堂童子噤若寒蝉，唯有风卷着枯叶叩打门扉。

陈先生的目光掠过辰川掌，浑浊瞳孔倏然收缩。

枯枝般的掐住年腕脉，息后又触般松："戌末刻，到祠堂寻我。

"当铜壶滴漏指向戌，雷声如期而至。

辰川缩着脖子钻进祠堂，正见陈先生跪祖宗牌位前，怀紧抱着褪的青铜铃铛。

"年前，有星陨如雨。

"背对着他，声音沙哑似磨砂，"其的块，坠此处寒潭。

"闪劈幕，刹那照亮龟甲般的屋顶。

辰川见那些牌位的姓氏，竟是"辰"字。

"你父亲离村那，将此物托付于我。

"陈先生颤巍巍举起铃铛，铃身赫然刻着星纹路，"他说，当星纹重寒潭之......"惊雷吞没了后半句话。

青铜铃铛突然风鸣，其声清越如鹤唳。

祠堂梁柱轰然震颤，积尘簌簌而落，牌位个接个倒。

辰川扶住供桌才没跌倒。

再抬头，陈先生己瘫坐蒲团，七窍缓缓渗出血。

"......取走铃铛......"指深深抠进胸，仿佛要把什么西挖出来，"去寒潭......锁龙链......"后声雷鸣，辰川清了先生脖颈蔓延的青纹——与他掌的莲瓣印记模样。

暴雨倾盆而。

年攥着冰凉的青铜铃铛冲进雨幕，布鞋踩碎水洼的月光。

寒潭雨幕沸，八条型锁链破水冲，每根锁链末端都缠着血符箓。

这次，没有头痛欲裂。

辰川清楚地见，玄龟正仰头长啸，瞳如两轮燃烧的轮。

龟甲裂缝涌出的雾凝骷髅，前赴后继地撞击着锁链符咒。

青铜铃铛突然脱飞出，悬潭水空急速旋转。

那些让辰川血脉沸的星纹，此刻正从铃身浮，与潭底光芒遥相呼应。

"咔嚓。

"细的那根锁链应声而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