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刻的梆子刚敲过，沈知意的后腰便撞了壁。

青帷急停湿漉漉的青石板，辕溅起的泥水正巧泼"教坊司"的鎏匾额。

"来。

"铁戒尺敲辕的脆响惊散了檐角栖着的雨燕。

沈知意抱着裹锦缎的琵琶，指节隔着绸布陷进雕花音孔。

帘被狂风卷起的刹那，她见二级台阶尽头立着个灰衣妪，发髻梳得能当尺子量墙。

"沈姑娘。

"崔嬷嬷的戒尺抵住她欲踩凳的绣鞋，"进了这门，该唤你什么？

"沈知意收回悬空的脚，青砖缝钻出的艾蒿擦过裙裾。

怀的琵琶突然发出铮鸣——原是戒尺挑了裹琴的绸布，冰凉的铁尺正压着根弦。

"罪婢知意，请嬷嬷训示。

"戒尺倏地抬起，弦尾颤出个凄厉的泛音。

崔嬷嬷转身，铁尺阶敲出长两短的节奏，檐立即有婢擎着琉璃灯迎来。

灯火映出沈知意冻红的指节，那层薄茧琉璃折泛着青。

穿过七重月洞门，雨丝突然变密。

沈知意数着经过的曲回廊，拐角处的漏窗瞥见个食盒。

朱漆描的盒盖半敞着，几粒沙正从夹层缝隙簌簌落进雨水。

"抬头。

"戒尺突然抵住颌，沈知意被迫望向悬满红绸的厅。

二西盏羊角灯将楠木地板照得如同昼，当摆着张紫檀琴几，西角却拴着儿臂粗的铁链。

"记着训。

"崔嬷嬷的戒尺依次点过她眉、喉头、，"奏错音，断弦；说错字，拔甲；行差半步..."铁尺重重敲琴几，震得铁链哗啦作响，"就跪这，跪到能奏出《折柳曲》的转调为止。

"沈知意抱着琵琶的指骤然收紧。

西侧耳房突然来声惨，紧接着是琴弦崩断的锐响。

有个圆脸婢子慌慌张张冲进来，发间的桃木簪歪斜着要坠落。

"禀嬷嬷，春桃姐姐又摔了茶盏...""带她去刑房。

"崔嬷嬷的戒尺琴几划出道痕，"你，奏《清调》。

"沈知意跪坐蒲团，铁链的寒意隔着裙裾渗进膝盖。

奏到二叠，窗突然灌进阵疾风，她本能地屈指护弦，尾指却被铁尺猛地压住。

"错了。

"剧痛的瞬间，沈知意见己指指甲飞出去，灯划出半道血弧。

崔嬷嬷用戒尺接住那片染血的指甲，轻轻，指甲便落进鎏炉，烧出股刺鼻的焦糊味。

"戌二刻，该掌灯了。

"圆脸婢子突然着灯笼冒出来，琉璃灯罩映着个"膳"字。

沈知意含着渗血的指，瞥见婢子裙裾沾着可疑的渍——像是陈年米浆混着沙粒的痕迹。

当沈知意躺铺侧，听着更漏将亥的水滴搅进雨声。

同屋的伎了个身，腕间铃擦过她藏枕的断弦。

那根从琴几铁链割的琴弦，此刻正硌着她的颧骨。

西厢突然来重物坠地声。

沈知意摸起身，赤足踩到地砖缝隙的硬物。

借着廊风灯的光，她清那是半粒没扫净的沙，砂砾边缘还沾着星点朱漆。

卯的晨钟撞碎残雨，沈知意正跪厅擦洗地砖。

昨发的砂砾袖袋发烫，她盯着水晃动的倒，忽然听见身后来铁尺敲击青石的声响。

"这衣裳。

"崔嬷嬷扔来件榴花红的襦裙，"未刻，贵客要听《折柳曲》。

"沈知意抚过裙角绣的合欢纹，系带摸到个硬结。

指尖来的触感明是沙粒，混丝像是谁仓促间藏进去的。

窗雨声渐歇，只湿透的雨燕正啄食着阶前散落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