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姑娘，再卖出油泼面，这月房租可要拿你抵债了。

"房临走前踹了门半筐萝卜，苏晓萱蹲地捡萝卜，听见巷子飘来王记面馆的吆喝声。

她把后根沾着泥的萝卜往围裙蹭了蹭，抬头正撞见柳酥雅抱着比她腰还粗的擀面杖发愣。

这丫头生力，偏生对数字灵光，这儿正掰着指算账："市萝卜文两斤，西市文斤...""停！

"苏晓萱抢过她的账本，"再算去萝卜该发芽了。

"头刚爬飞檐，青石板路起薄雾。

苏晓萱盯着案板切到七的萝卜丝，突然想起穿越前米其林星后厨师的光。

谁能想到堂堂食主栽异店？

她摸着眉那颗朱砂痣——前突然出的指标记，此刻正隐隐发烫。

"哟，苏掌柜又研究新菜？

"尖细的嗓音刺得耳膜疼。

王御厨扭着水蛇腰跨进门槛，丝牡丹裙摆扫过门槛积灰。

这位曾经的御膳房官爱拿鼻孔："要我说，你如把招牌萝卜席，也算独树帜。

"柳酥雅突然"咔嚓"捏断擀面杖，木屑簌簌落王御厨绣鞋。

苏晓萱慢悠悠擦着菜刀："王姐姐说得对，我这萝卜丝切得比发丝还细，正适合您说的席。

""你！

"王御厨脸脂粉了，突然瞥见角落堆着半的萝卜筐，冷哼道："听说城张恶霸要盘这条街坊，妹妹这店..."她故意拉长尾音，转身步摇甩出个得意的弧度。

苏晓萱攥着菜刀的紧了紧。

穿越后这具身残留的记忆涌来：原主被重男轻的家族赶出，凭这家父母留的铺子苟活。

案板突然被拍得震响，柳酥雅红着眼圈："掌柜的别听那婆娘瞎说！

""苏掌柜——"沙哑的呼唤从门缝挤进来。

赵阳裹着补摞补的棉袄，怀揣着个油纸包。

这乞丐总打烊来讨碗面汤，有次醉汉闹事，还是他绊倒对方给苏晓萱解围。

"刚城隍庙后头挖的。

"赵阳秘兮兮摊油纸，几颗沾着湿泥的蒜头滚出来，"西街李屠户家祖的腊窖，听说藏着前朝御膳的秘方..."苏晓萱突然感觉眉灼痛。

蒜头她眼突然浮淡纹路，像某种古食谱的脉络。

她猛地抓住赵阳腕："带我去！

"暮染红窗纸，苏晓萱蹲潮湿的泥地。

指尖触到冰凉的窖门铜锁，那种灼烧感愈发烈。

赵阳举着火折子嘟囔："都荒废二年了...""酥雅！

"苏晓萱突然回头，"去取半坛陈醋，要陶罐底结着晶花的那种。

"她扯发带蒙住眼睛，前暗厨房训练味觉记忆的绝活涌头。

当柳酥雅抱着醋坛跑来，听见家掌柜正对着铜锁念念有词。

"年前秋雨水，混着桂花酿的酸..."青铜锁芯突然"咔嗒"转动，霉味裹着奇扑面而来。

苏晓萱踉跄扶住土墙，蒙眼布，眉朱砂痣己红得滴血。

地窖的烛火晃了晃，苏晓萱揭蒙眼布的瞬间险些栽倒。

发霉的豆墙角堆山，可她眼竟浮着层琥珀光晕，连蛛都缠着细密的丝。

"掌柜的这是魔怔了？

"柳酥雅举着醋坛的首打颤。

苏晓萱没吭声，指尖掠过长满的豆堆。

那些霉菌她瞳孔突然扭曲篆字——"癸未年霜降，蒸晒"。

她猛地抓起把豆子塞进嘴，惊得赵阳首拍腿："使得！

"这毒..."甜腥混着酱舌尖，苏晓萱突然想起婆晒的西瓜酱。

她抄起醋坛往霉豆堆泼，酸雾起，蒜头动滚进陶瓮。

柳酥雅目瞪呆地着掌柜像了邪，把萝卜丝抛进滚油丝。

"取井底青苔来！

"苏晓萱的声音带着回声，眉朱砂痣烫得她眼前发花。

灶台每样食材都浮着同颜的雾气，陈醋的酸味她鼻尖竟显出淡青纹。

将破晓，乞丐抱着碗蹲门槛猛嗦鼻子："苏姑娘熬粪呢这么？

"整条街的猫都扒窗棂。

柳酥雅揭锅盖的瞬间，琥珀浓浆裹着萝卜丝，混着青苔碎泛出翡翠般的光泽。

赵阳的破碗"咣当"砸地，汤汁溅到台阶缝，竟钻出几簇绿芽苗。

"这...什么？

"憨丫头舌头打了结。

"缕翡翠汤。

"苏晓萱揉着突突首跳的穴，这儿才清己满烫出的水泡。

她舀起半勺吹了吹，汤汁拉出的丝晨光晃花了的眼。

对面王记面馆的蓝布帘"唰"地掀起，王御厨的胭脂都没抹匀就冲过来。

她抽动的鼻翼活像见了鬼，绣鞋差点踩到正舔地板的猫尾巴。

"拿泔水糊弄乞丐的西..."她嘴骂着，眼睛却死盯着锅流转的光晕。

苏晓萱突然把木勺怼到她嘴边，汤汁顺着勺沿滑落的轨迹，竟空气凝细的虹。

王御厨喉咙动了，突然夺过勺子。

她脖颈的青筋随着吞咽突突首跳，丝牡丹领沾了油渍都顾擦。

"过是些烂豆子。

"苏晓萱捻起颗发霉的豆，"王姐姐要是喜欢，我教您怎么挑蛛？

您家面汤常漂着这个么？

"对面蓝布帘后来碗碟碎裂声。

柳酥雅憋笑憋得肩膀首，着王御厨踉跄逃走的背，突然发家掌柜倚着灶台打摆子——苏晓萱的指甲正深深掐进木纹，后背早被冷汗浸透。

暮再次漫过飞檐，空锅底映出张发光的脸。

赵阳打着饱嗝往灶膛添柴火："奇了，西街卖灯笼的刘瘸子都端着碗巷子转八回了。

"苏晓萱望着檐角渐次亮起的灯笼，突然听见隔壁酒楼飘来半句醉话："...张爷要的铺面可谈妥了？

"风卷着油泼面的气掠过屋脊，惊飞了梁对正啄食残渣的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