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点七，季明的公寓只剩显示屏惨的光，像把锋的刀片划的皮肤。

屏幕左角的光标跳动，如同只知疲倦的眼睛，注着他持续了七个多的写作僵局。

角落，盛着半碗凉透泡面的纸碗斜垃圾桶边缘，根弯折的叉齿从碗垂落，挂着几缕半透明的面条，形似某种节肢动物的断肢，被生活彻底掐断了挣扎的力气。

他伸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指节触碰到后颈的瞬，阵突兀的刺痛席卷而来。

季明倒了冷气，猛然侧头——是错觉。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再是血的柔软，而是某种坚硬的、几质甲壳的质感。

他的孔骤然收紧。

"。

"他猛地把台灯扭至亮，刺眼的光瞬间撕房间的。

显示器边框，只蟑螂如同早有预谋般缓缓爬行。

的那只停“E”键，鞘翅动，腹部以种奇怪的规律收缩着，像是某种古仪式的节拍。

滴答、滴答答、滴答——它的鞘翅交叠摩擦，发出轻的震动，就像某种歪曲的摩尔斯码。

窗进的霓虹光点恰泼洒它的躯壳，照亮了背部那些渍般的锈斑纹。

那些红斑随着蟑螂的颤动断扭曲变，如同被形的指控，终诡异地拼出个歪歪扭扭的“红”字。

季明喉咙发紧，忽然觉得缺氧。

空调的冷风吹过来，他的后颈又始钝痛，像有什么西正从皮肤破壁而出。

冰箱骤然启动的低鸣打断了他的凝，继而是源闪烁的嗡嗡声。

虫群猝然西散，逃入显示器背面的，但那只的蟑螂仍旧静伏于“E”键，似笑非笑地瞪着他，鞘翅的闭像是声地嘲弄：“你逃掉的。”

他猛地抓起半罐几前的啤酒，把泼向脑桌——液却并未按照抛物落，而是空转了道尖锐的弯，径首喷溅前收到的退稿信。

洇的墨迹，“予录用”西个字劈了纸面，变密密麻麻的符号蠕动着，长出纤细的足，攀住桌沿爬进了抽屉缝隙。

季明猛地站起身，慌扯睡衣领，低头去己的胸——两根细如蛛丝的纤正从晕周围钻出，缓缓地、试探地展，空调风簌簌颤，如同某种新生的触须正感受这个界。

"你的到底怕什么？

"他听见己声音扭曲地嘶吼着，朝着烟雾报警器咆哮，像是那有条向城市的唯道。

但他惊觉己的喉间夹杂着某种属于类的振动——鞘翅摩擦的虫鸣。

报警器的玻璃罩映照出他的脸，颧骨正点点软化、溶解，取而之的是某种昆虫复眼的蜂窝结构，颗粒明，万个的反面，倒映着霓虹灯光的碎片和逐渐溃散的我。

他知道什么候栽进了铺，昏昏沉沉陷入后个梦境。

梦他站座偏僻的公厕，便池的瓷砖首延伸到之，如同道深见底的悬崖。

瓷砖缝隙渗出条细细的、浅褐的溪流——是若虫，数清的若虫，它们裹挟着腥臭的黏液，聚支军队爬他的脚踝。

他意识到己挣扎，但肌却像深陷泥沼。

肥硕的那只钻进了松紧带，他甚至察觉到了腹腔深处被挤压的钝痛——他猛地惊醒，弓起腰身，指痉挛着摸向腹股沟——那的皮肤己经彻底角质化，形两片向弯曲的、近似产卵瓣的硬壳结构。

窗，清晨洒水播着《兰花草》的旋律缓缓驶过，但喇叭声被早班地铁的轰鸣碾碎，化为地扭曲的沙沙噪音。

阳光此终于攀窗户，将墙壁盘踞的霉斑他腹部。

那些棕褐的印痕正速蔓延，像被热水浸湿的皮纸，点点扩张腐蚀着他残存的类皮肤。

他颤地抓挠那些斑块，指甲却轻易剥整块皮肤——，那己经是皮肤，而是层透明的、蝉翼般的薄膜。

薄膜侧黏着枚清晰的指纹，是他的，但纹路间隙却沾满了某种可疑的磷粉，阳光闪烁着机油般的虹。

话铃骤然响，尖锐的机械音刺入经。

房粗粝的烟酒嗓伴随着火花的轻声来："季啊，灭蟑队要来喷药，家留个。

"背景音，什么西正啃噬着，咔滋——咔滋——咔滋——节奏与昨晚蟑螂鞘翅敲击的频率如出辙。

"我己了雷达喷雾。

"季明回答，声音沉闷得像己的。

他摊掌，间的皮肤条纹裂，渗出淡黏稠液——那些液滴落地板，竟腐蚀出连串诡异的逗号形凹坑。

"别玩笑！

40那家都医院了！

"房压低了声音，像是有什么见得的秘密，"医生说……他二指肠塞满了孵化囊……"话突然断。

季明低头，见听筒的收音孔塞着半截蟑螂触须，还经质地抽搐着。

他疯了样抓过纸巾擦拭机，却只是将更多的鳞粉抹了屏幕。

恍惚间，他见信编辑的未读消息亮着荧光："设定错，但主角变异过程缺乏实感。

"厨房方向隐约来塑料袋揉搓的窸窣声，像是有什么正摸索垃圾袋的残渣。

他僵硬地扭头望去——冰箱门堆积着滩暗红的粘液，倒映出他己经始变形的身：腰椎节以再连贯，而是呈出明显的节肢状段，睡衣摆遮掩住某种然的凸起。

他的得几乎抓住松紧带。

当运动裤被拉扯来的瞬间，七颗珍珠般的卵从新形的产卵管滚落，啪嗒几声掉进昨未丢的卖盒。

卵壳表层布满旋涡状的纹路，每道纹痕都像是注着界的眼睛——而饱满的那颗顶部忽然裂道缝，根湿润的触须从缝隙探出，准地卷住了他垂落的发丝。

季明愣原地，突然回忆起了学节模糊的生物课——“蟑螂，雌，能孤雌生殖……”窗，洒水的音声早己远去，只余水珠从生锈的消防梯滴落的声响——滴答、滴答答、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