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晚风带着蝉鸣，从县医院住院部的窗户钻进来，吹得吊瓶的药液轻轻晃动。

林辰坐病边的折叠椅，指尖捏着块拧干的巾，翼翼地擦着爷爷林根枯瘦的背——己经昏迷了，脑梗引发的嗜睡让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有胸弱的起伏，证明着生命还延续。

病旁的头柜，摆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缸身印着模糊的“为民服务”字样，是爷爷解后到的农具；旁边叠着本泛卷边的旧账本，封面用笔写着“林根 7-45”，纸页间夹着几张照片，面那张是个穿着灰布军装的年轻伙，眉眼和爷爷有七像，攥着把锈迹斑斑的铜哨，站棵槐树，身后是几个同样穿着军装的战士。

“辰辰……太仓……鬼子……”模糊的呢喃声从爷爷干裂的嘴唇飘出来，声音轻得像羽，却让林辰的猛地紧。

他俯身，耳朵贴爷爷嘴边，仔细听着那断断续续的字句——这是爷爷昏迷后次说这些话了，每次都离“太仓鬼子铜哨”，都是些他从听到的抗战往事。

林辰是南学历史系的学生，主攻近史的抗方向，选择这个专业，多半是受了爷爷的响。

爷爷是个沉默寡言的庄稼汉，解后从部队复员回了苏家，辈子和土地打交道，从主动起抗战的事，只有逢年过节喝了点酒，或者像这样志模糊，才断断续续地讲起当年的烽火岁月。

“爷爷，我呢。”

林辰握住爷爷冰凉的，声音得轻，“你是说7年你太仓打鬼子的事吗？

你说你当是军班长，掩护群众转移，还挖陷阱退了鬼子的斥候，对对？”

像是听到了孙子的回应，爷爷的眉头舒展了些，嘴角动了动，却没再说出完整的句子，只有喉咙发出几声弱的气音。

林辰着爷爷布满皱纹的脸，眼眶有些发热——他从就缠着爷爷讲抗战故事，爷爷总说“打仗是事，死太多了”，每次都只说几句就肯多讲，可林辰知道，那些被爷爷藏底的往事，定藏着太多的伤痛和。

他拿起头柜的旧账本，轻轻。

纸页己经泛发脆，面用铅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迹，有的地方被水渍晕染，己经清了。

林辰知道，这是普的账本，是爷爷抗战的“物资记录”——面记着“7年月，太仓，缴获八盖把，子弹0发年月，台儿庄围，牺5，剩粮食0斤铜哨个，联络用，可丢”……每笔记录，都像是道刻岁月的伤疤，诉说着那个战火纷飞的年。

“导师让我写的《淞沪战敌后战场细节考证》还没写完，”林辰摩挲着账本“铜哨”两个字，轻声对着爷爷说，“我查了多资料，都说淞沪战围的敌后游击队打得别苦，缺粮枪，可资料没写具是怎么打的，你要是醒着，能能再给我讲讲？

讲讲你的铜哨，是怎么联络战友的？

讲讲你挖的陷阱，的能挡住鬼子吗？”

窗的蝉鸣越来越响，夕阳透过窗户，爷爷的脸斑驳的光。

林辰己经守了爷爷，要帮着父母照顾爷爷，晚还要熬查资料、写论文，疲惫像潮水样涌来，让他的眼皮越来越重。

他把爷爷的轻轻回被子，拿起头柜的那把旧铜哨——这是爷爷清醒塞给他的，说“辰辰，这哨子跟着我打过鬼子，能救命，你拿着”。

铜哨的表面布满了划痕和磨损，握沉甸甸的，带着岁月的温度。

林辰靠折叠椅，握着铜哨，闭眼睛想憩儿。

恍惚间，他像又听到了爷爷的呢喃声，这次的声音清晰了许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带着枪声、炮火声，还有姓的哭喊声——那声音，和爷爷数次描述的模样。

“砰！

砰！

砰！”

隐约的枪声耳边响起，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林辰的意识渐渐模糊，握着铜哨的却越握越紧，他像感觉到己正被股形的力量拉扯着，朝着那个爷爷用生难忘的年，缓缓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