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堂后巷弥漫着劣质朱砂和腐烂菜叶的混合气味。

李衍蹲潮湿的青石板，指死死抠进石缝，指尖来的冰冷和粗粝是他此刻唯能确认的“实”。

“衍儿！

发什么愣？

掌柜喊你碾犀角粉，误了丹炉辰，仔细你的皮！”

伙计阿尖的嗓音像根针，扎进他混沌的脑仁。

李衍猛地颤，眼前涌的血幻象——扭曲的青铜树、缠绕树身流淌黏稠液的藤蔓、还有藤蔓深处数只倏然睁的惨眼珠——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巷子还是那个腌臜巷子，阿那张刻薄的脸正眼前。

“晓得了。”

他哑声应道，撑着膝盖站起来，骨头缝都透着被抽空般的虚乏。

这是次了。

从个月前，他城郊葬岗被道凭空出的惨雷火劈却没死，这些诡异的“幻”就如附骨之蛆。

药堂的郎捋着胡子说他“离魂症，火虚浮”，灌去几碗安汤，屁用没有。

只有李衍己知道，那些景象绝非幻觉。

每次“幻”袭来，都伴随着灵魂被硬生生撕扯两半的剧痛，仿佛有另个“他”，正被困那个遍布青铜树和诡异眼珠的界，经历着某种非的折磨。

他低头着掌。

刚才抠石板的右食指指甲裂，渗出血珠。

几乎是同，股尖锐的灼痛感猛地从他左腿侧！

“嘶……”李衍倒抽冷气，踉跄着扶住墙壁。

他飞地卷起裤腿——没有伤，皮肤完损。

但那股被齿啃噬皮的剧痛，却实得让他冷汗瞬间浸透衣。

又是这样！

那个界的伤，这“痛”出来！

他跌跌撞撞回到药堂后院，机械地抱起沉重的犀角块塞进碾槽。

沉重的石轮碾过坚硬的犀角，发出令牙酸的摩擦声。

汗水混着碾槽扬起的粉尘，糊了他脸。

“听说了吗？

城西柳树胡同昨晚又没了家！”

阿边拣药材，边压着嗓子跟烧火丫头嘀咕，声音带着病态的兴奋，“仵作验了，干干净净，就剩张皮！

贴着墙根儿，跟画儿似的！

邪门！

都说……是‘姥姥’又饿了……”烧火丫头吓得，柴火掉进灶膛，溅起片火星。

姥姥。

李衍碾药的动作僵住。

又是这个名字。

近城惶惶的诡异剥皮案，似乎都指向这个只深流的恐怖名号。

他头莫名跳，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爬来。

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是条冰冷的毒蛇，缠了他的魂魄。

容易熬到工，李衍揣着几个冷硬的窝头，拖着灌铅般的腿回到城隍庙后那个漏风的窝棚。

刚推吱呀作响的破木板门，股浓烈到令作呕的甜腥气扑面而来！

棚狭的空间，景象骤变！

再是悉的破败草席和瓦罐。

所及，是、虬结、如同活物般缓慢蠕动的青铜树根！

树根表面布满粘稠的、沥青般的液，正“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数惨的从液挣扎伸出，指疯狂抓挠着虚空，发出声的绝望嘶嚎。

而树根盘绕的，个由藤蔓和腐勉构形轮廓的西，正缓缓“转”过“头”——那没有官，只有颗嵌入腐正、比、布满血丝的惨眼珠！

眼珠的瞳孔，死死锁定了门的“李衍”！

“找到……你了……”个非男非、层层叠叠仿佛数声音糅合起的呓语，首接他灵魂深处响！

轰！

实与幻境的界限瞬间彻底崩碎！

剧痛！

比以往何次都猛烈倍的剧痛！

李衍感觉己的头颅仿佛被形的捏住，砸向青铜树！

他能“听”到颅骨碎裂的脆响，能“”到脑浆和血液混合着飞溅到那的眼珠！

“呃啊——！”

实，他抱着头惨着滚倒地，身蜷缩虾米，西肢受控地剧烈抽搐。

窝棚实的霉味和尘土味，与幻境甜腻的腥臭、青铜的冰冷锈蚀感疯狂交织，撕扯着他的感。

**间感彻底混了**。

他知道己这地狱般的痛苦滚了多，是瞬？

还是个辰？

当他后丝力气耗尽，抽搐停止，冷汗己地洇片深的水渍。

他像条濒死的鱼，瘫地，只剩粗重而破碎的喘息。

渐渐清晰。

窝棚还是那个破窝棚。

没有树，没有液，没有眼珠。

但他抬起剧痛未消的，颤着摸向己的额头——没有伤，没有血。

然而，当他挣扎着爬到角落那个积满灰尘、用来接雨水的破瓦罐前，借着窗透进来的惨淡月光向水面，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水面的倒，他苍憔悴的脸孔，眉正，赫然多了道竖立的、细如发丝的血痕！

像只紧闭的、渗血的……只眼！

冰冷刺骨的恐惧，比刚才撕裂灵魂的剧痛更甚，瞬间攫住了他。

这是幻觉留的印记。

这是那个界过来的伤痕！

是那个眼珠凝的烙印！

“姥姥……找到你了……”那个层层叠叠的呓语声，仿佛还残留他意识的废墟，带着黏腻的恶意。

李衍猛地扭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窝棚沉沉的。

城西柳树胡同……剥皮……姥姥……他喉咙发出兽般的低吼，抓起墙角根生锈的柴刀铁条。

跑！

须立刻离这座城！

否则……个被剥来贴墙的“画”，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