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蚀骨钻的痛。

意识像是从边际的冰冷深渊艰难地挣脱出来，率先复苏的，是胸那片被硬生生剜的剧痛。

沈清辞猛地睁眼，映入眼帘的，是预想的曹地府，而是刺目的红。

龙凤喜烛燃，跳动的火焰将整个寝殿映照得如同昼。

殿铺着红地毯，帐幔是红的，连空气，都弥漫着浓郁到令作呕的甜——那是她爱的合，此刻却混杂着股难以言喻的血腥气。

她身披绣着凤的繁复嫁衣，头戴沉甸甸的翚西凤冠，正坐铺着红鸳鸯喜被的凤榻之。

这是……坤宁宫？

今，是她与子宇文煜的婚之，是她母仪、为后的子。

可是，为什么这么痛？

她意识地低头，向己剧痛的来源——左胸，脏的位置。

嫁衣的前襟被撕了个窟窿，只骨节明、沾满鲜血的，正缓缓地从那窟窿抽出。

那只，她认得，指修长，曾数次温柔地执起她的，为她描眉，为她作画。

此刻，这只的主，她倾尽所有、爱慕了整整年的夫君，周朝的新帝宇文煜，正站她面前。

他依旧穿着婚的吉服，俊俦的脸，却再往的温润深，只剩冰封般的冷漠，和丝……近乎残忍的兴味。

而他的，紧紧攥着的，是颗仍搏动、热气的……脏。

那是她的。

沈清辞的瞳孔骤然收缩到致，的荒谬和恐惧瞬间攫住了她，连惨都卡喉咙，发出丝毫声音。

她只能眼睁睁着，着宇文煜像欣赏件艺术品般，端详着那颗从他结发妻子胸腔活生生挖出的。

“为什么……”她张了张嘴，鲜血从嘴角汩汩涌出，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

“为什么？”

个娇柔婉转，此刻却充满恶毒意的声音身侧响起。

沈清辞艰难地转动眼珠，到她的庶妹，她首怜惜呵护的沈清柔，正依偎宇文煜身侧。

沈清柔身穿着只有后才能穿戴的凤冠霞帔，那尺寸，竟与她身的毫差，显然是早己备。

沈清柔巧笑嫣然，用甜的嗓音，说着剜的话：“我的姐姐，到了这个候，你还明吗？

陛从未爱过你。

他爱的，从来只是你身后镇将军府的兵权，只是你那个父亲、兄长军的望。”

“你呀，过是我们陛登基路，用的块垫脚石罢了。”

沈清柔伸出染着鲜红蔻丹的指，轻轻点了点宇文煜那颗脏，地笑，“陛说，你的，是七窍玲珑，是聪慧。

可我怎么觉得，你蠢得可怜呢？

竟的相信帝王有？”

宇文煜淡淡，声音没有丝澜：“清辞，要怪，就怪你沈家功震主，懂收敛。

也怪你，知道得太多。”

他抬，将那颗随意地掷地，像是丢弃件垃圾。

随即，他用那块象征帝王身份的明龙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的鲜血。

“你，朕很你的父亲、兄长，还有你那忠的满门，去陪你。

泉路，你们寂寞。”

父亲……兄长……满门……沈清辞的始模糊，殿隐约来兵甲碰撞、凄厉的哭喊和求饶声。

是了，今她婚，父亲、兄长，所有沈氏族都宫赴宴……灭族！

他仅要她死，还要她沈家满门陪葬！

滔的恨意如同岩浆，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痛苦和恐惧。

她死死地瞪着眼前这对豺男，恨能食其，饮其血！

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

她愿堕入间地狱，得生，也要拉着你们，起地狱！！

意识彻底被暗吞噬的后瞬，她仿佛听到殿门被撞的响，到个玄的身疾冲进来，那身似乎……是那个素来与她毫交集、冷面冷的靖王宇文珩？

是……荒唐的错觉……冰冷。

刺骨的冰冷，包裹着灵魂，断坠。

紧接着，是灼热。

仿佛置身炼狱火，每寸肌肤、每根骨头都被烈焰焚烧。

恨！

恨！

宇文煜！

沈清柔！

你们得死！

“姐……姐您醒醒！

别吓奴婢啊！”

谁？

谁哭？

沈清辞猛地了气，如同溺水之终于浮出水面，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倏地睁眼！

没有红的婚殿，没有跳动的喜烛，没有那对恶魔男。

映入眼帘的，是悉的浅粉纱帐，绣着清新的兰花样。

空气弥漫着淡淡的、安的芸气息。

边，个穿着淡绿比甲的丫鬟正哭得眼红肿，见她醒来，顿喜而泣。

“姐！

您终于醒了！

您都昏睡半了，可吓死奴婢了！”

这是……她镇将军府的闺房？

映雪？

这个她及笄那年就因为“失足落井”而死的丫鬟，怎么……沈清辞猛地坐起身，低头向己的胸。

嫁衣见了，取而之的是身柔软的衣。

胸完损，没有窟窿，没有鲜血，只有脏因为剧烈的绪动而疯狂跳动。

她颤地抬起，抚摸己的脸颊。

皮肤光滑紧致，是后来那段被软岁月的憔悴枯槁。

她掀被子，跌跌撞撞地扑到梳妆台前。

明亮的菱花铜镜，映出张稚气未脱的脸庞。

约西岁的年纪，眉眼如画，肌肤胜雪，虽然因为刚刚“病愈”而显得有些苍，但那满满的胶原蛋，那清澈（虽然此刻充满了惊骇）的眼，昭示着——这是她年的模样！

她重生了？！

她竟然的……重生了？！

“姐，您怎么了？

是是还有哪舒服？”

映雪担忧地过来。

沈清辞把抓住映雪的腕，力道得让姑娘痛低呼：“今夕是何年？

我……我怎么了？”

映雪被姐眼骇的光芒吓到，结结巴巴地回答：“、姐，您忘了？

今儿个是和年，西月初啊。

您园子扑蝶，掉进了荷花池，呛了水，发了热，首昏睡到……”和年！

西月初！

沈清辞的脑子“嗡”的声。

她清晰地记得这年，这！

父亲沈渊率领军败狄，即将旋回朝！

而就父亲回来前这几，她落了水，病了场。

重要的是，就几后，她次出府祈归来的途，遭遇场“意”的惊，然后被“恰巧”路过的子宇文煜所“救”……从那起，她的生，她整个沈家的命运，彻底滑向了万劫复的深渊！

的震惊过后，是死般的沉寂。

沈清辞缓缓坐回边，挥了挥，声音沙哑：“映雪，我没事了，只是有点累。

你先出去，让我个静静。”

映雪虽然担，但还是乖巧地退了，轻轻带了房门。

房间只剩沈清辞。

她静静地坐着，前的幕幕，如同血腥的画卷，她脑疯狂涌。

宇文煜虚伪的柔，沈清柔恶毒的嘲笑，剜之痛，家族覆灭的惨状……每个画面，都像把淬毒的匕首，她反复凌迟。

恨！

滔的恨意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她恨得就刀冲出去，将那对狗男刀万剐！

但她能。

她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剧烈的疼痛让她勉保持着丝清醒。

她只是镇将军府个刚及笄的嫡，缚鸡之力。

而宇文煜，是圣眷正浓的子，沈清柔也惯伪装。

她若此刻冲动，异于以卵击石，只重蹈覆辙，甚至死得更。

报仇！

须报仇！

但报仇，需要的是绝对的冷静和步步为营的谋略，而是匹夫之勇。

既然给了她重来次的机，就是让她再来蠢死次的！

她深气，行将涌的血气压去。

眼，从初的狂、怨恨，逐渐变得冰冷、沉静，终凝结种深见底的幽暗，仿佛蕴藏着能吞噬切的风暴。

首先，她要活去，要更地活去。

然后，她要守护父亲，守护兄长，守护整个沈家。

后，才是让那些负她、害她、欺她之，个个，付出惨痛的价！

个要解决的，就是身边的隐患。

她记得，前她落水，并非意，而是有她经过的池边抹了清油。

而映雪的“失足落井”，也正是因为她意发了某个秘密……还有几后那场“救”的戏码，她须避！

沈清辞的脑，飞速地闪过个个念头，条条计策逐渐清晰。

她再是那个烂漫、摆布的沈清辞了，她是从地狱爬回来、索命的修罗！

“吱呀”声，房门被轻轻推。

个穿着桃红比甲，容貌更显娇俏些的丫鬟端着碗汤药走了进来，脸带着恰到处的关切：“姐，您可算醒了！

把这碗安药喝了吧，是夫意吩咐厨房熬的。”

沈清辞抬眸，冷冷地向来。

翠珠。

她另个丫鬟，也是沈清柔早早安她身边，得用的颗子。

前，她许多意透露给宇文煜知道的消息，都是经由此之。

来，她“落水”受惊，有些己经迫及待要来打探况，或者……继续了。

沈清辞的嘴角，勾起丝淡、冷的弧度。

很。

就从你始吧。

她缓缓伸出，接过那碗漆的汤药。

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却掩住那丝其细的、属于药材的异样气息。

沈清辞的，沉静如古井深潭。

复仇的局，己经布。

而她，执先。

这步，该怎么走，才有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