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月，轮比血更浓稠的月亮，死寂地悬寒都的空。

它的光芒带丝暖意，像层薄薄的血痂，涂抹七工业区冰冷的钢铁骨架。

空气弥漫着股挥之去的混合气味——属锈蚀的腥气、劣质燃料燃烧后的焦臭，还有丝若有若，仿佛从城市每个角落蒸发出来的绝望。

程烈靠冰冷的墙壁，正用块粗糙的砂布，遍遍打磨着那把剔骨刀。

这是他唯的财产，也是他身为前罐头厂工的后点印记。

他的动作沉稳而专注，就像过去八年，他流水拧紧的每颗螺丝。

“爸爸，你我画的！”

个稚的声音打破了屋的寂静。

他岁的儿子程安，正举着块从废弃广告牌撬来的塑料板，面用木炭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火柴。

个牵着另个更的，旁边站着个的身。

程烈粗粝的脸挤出个勉的笑，伸摸了摸儿子的头。

余光，妻子林慧正将半袋珍贵的米倒进锅，她的，那枚廉价的合戒指赤月闪着光。

角落，他年迈的母亲正裹着毯子，安静地打盹。

这便是他的切。

这座秩序崩坏的城市，个脆弱但完整的家。

“咚！

咚！

咚！”

沉重、粗暴的敲门声猛然响起，与其说是敲门，如说是砸门。

声音之，让墙壁的灰尘都簌簌落。

林慧的身瞬间绷紧，程安也吓得躲到了程烈身后。

“谁？”

程烈沉声问道，右己经紧紧握住了那把剔骨刀。

“守备队例行搜查！

门！”

门来个嚣张跋扈的声音，伴随着属枪栓拉动的清脆声响。

程烈的猛地沉。

守备队，这个名义的秩序维护者，如今和盗己区别。

他压低声音对妻子说：“把……把那罐罐头藏起来。”

林慧慌忙地将家后的奢侈品塞进的暗格，但己经太迟了。

“砰！”

声响，由几块铁皮拼接而的脆弱房门被脚踹。

个穿着服的身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瘦个军官，脸带着丝病态的潮红，胸的铭牌写着——李伟。

他的目光像鬣狗样屋贪婪地扫，后定格那锅正冒着热气的米饭。

他身后的两个士兵则用枪粗鲁地指着程烈家。

“哟，子过得错嘛，还有米？”

李伟怪笑着，用枪管敲了敲锅沿，“根据《战物资管理条例》，所有粮食都属于军管物资，你们藏粮食，是重罪。”

“长官，我们就这么点……”林慧颤着解释，试图挡锅前。

“滚！”

个士兵粗暴地将她推倒地。

程安“哇”地声哭了出来，年迈的母亲也被惊醒，惊恐地着眼前的切。

程烈眼的血丝瞬间涌了来，他像头被怒的兽，猛地向前踏出步，将妻儿护身后。

他言发，只是死死地盯着李伟，那眼让李伟脸的笑容僵了。

“怎么？

想动？”

李伟被这种眼怒了，他举起枪托，指着程烈的脸，“个臭工，还敢跟子横？

我告诉你，这七区，我就是法！”

“我们只是想活去。”

程烈从牙缝挤出这句话。

他知道反抗的场，他见过那些被挂路灯的尸。

为了家，他须忍。

李伟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他生死的感觉，他慢条斯理地走到边，用脚踢了踢，然后蹲身，从暗格掏出了那个罐头。

“，还有西。”

他像炫耀战品样晃了晃罐头，然后扔给，“带走！”

“求求你们，那是给我儿子过生的……”林慧哭喊着，试图去抢。

李伟的耐似乎耗尽了。

他猛地转身，枪顶住了林慧的额头。

“闭嘴，贱！”

间仿佛这刻凝固了。

程烈能清晰地听到己脏狂跳的声音，血液冲脑，带来阵阵轰鸣。

“……”他发出了声沙哑的嘶吼，正要扑去，但另个士兵的枪托己经地砸了他的膝盖。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遍身，程烈惨声，膝跪倒地。

他眼睁睁地着，着李伟的脸闪过丝狰狞的残忍。

“砰！”

枪声狭的房间，震得耳膜生疼。

林慧的身软软地倒了去，那枚戒指地滚了几圈，沾了尘土。

“妈妈！”

程安撕裂肺地哭喊着，冲向母亲的尸。

“吵死了！”

李伟耐烦地调转枪。

“要！！”

程烈目眦欲裂，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断裂的膝盖让他使出力气。

又是声枪响。

那个刚刚还向他炫耀火柴画的幼身，抽搐了，倒了血泊。

角落的母亲发出声凄厉的哀嚎，接着，声枪响终结了切。

李伟像是了件足道的事，吹了吹滚烫的枪，然后脚踹程烈的胸。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程烈像个破麻袋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墙。

“记住，等，就该有等的样子。”

李伟轻蔑地啐了，带着，拿着那半袋米和个罐头，扬长而去。

界安静了。

程烈躺冰冷的地面，躺亲的血泊。

浓郁的血腥味钻入鼻腔，刺着他的经。

剧痛从膝盖和胸来，如同有数把钢锯切割他的骨头。

但他没有流滴泪。

致的痛苦没有带来悲伤，没有带来仇恨，反而像座熔炉，将他后丝对秩序、道、，乃至希望的幻想，烧了灰烬。

种冰冷到点的清醒，他脑轰然。

他想起了工厂那些为了争抢个馒头而打得头破血流的工友；想起了守备队将反抗者吊路灯，逼迫们观的场景；想起了区的队呼啸而过，溅起泥水，弄脏了他给儿子的唯颗糖。

秩序？

道？

那只是者用来圈养弱者的谎言。

家为什么死？

因为他们弱。

己为什么像垃圾样躺这？

因为我弱。

错的是他们……是弱的我。

这个界，弱，就是原罪。

这是句复仇的誓言，而是条法则，条用鲜血和骨镌刻他灵魂深处的，宇宙间根本的法则。

就这瞬间，他崩塌的界与那轮诡异的赤月产生了某种秘的鸣。

正要走出废墟的李伟队，身散发出的、那种混杂着贪婪、戮与暴虐的烈绪，像决堤的潮水，毫征兆地涌入了程烈的感知。

他的界，变了。

他眼，李伟和那两个士兵的身，猛地燃起了种如同实质的“猩红火焰”。

那火焰并非正的燃烧，而是种由粹的恶意构的能量形态，只有他能见。

火焰稳定地燃烧着，表着他们明确的敌意。

界仿佛被按了慢键，周围的切声音都消失了。

他“”到了，从李伟的身，延伸出条细、亮的血红丝，那丝预先勾勒出了他未来秒的所有动作轨迹——他向左边的巷走去，步，因为脚的块碎石而踉跄。

这是……什么？

程烈挣扎着，用还能动弹的臂撑起身。

膝盖和胸的剧痛依旧，但他的脑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的瞳孔深处，抹妖异的赤，闪而过。

他拖着那条己经完变形的腿，言发地站了起来。

刺骨的疼痛让他浑身颤，冷汗浸透了衣衫，但他站得笔首，像杆重新矗立的标枪。

他没有回头去家的尸。

因为软弱者，配缅怀。

他的目光静得可怕，越过房间的废墟，望向厨房。

那，他打磨了数次，锋到能轻易剥兽皮的剔骨刀，正静静地躺地，刀刃反着赤月那祥的光。

他瘸拐地走过去，俯身，将那柄冰冷的刀握入。

属的触感和他掌的茧完贴合，仿佛这柄刀本就是他身的部。

他是要去复仇。

复仇是弱者的我安慰。

他要去狩猎。

因为，他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