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是被烫醒的。

是被子裹得太厚的闷烫，是那种像岩浆顺着血管流淌的灼痛，从左肩蔓延到指尖，连呼都带着焦糊的味道。

他猛地从弹坐起来，冷汗浸透的校服后背贴斑驳的墙壁，发出“撕拉”声轻响，像了梦柱断裂的脆裂声。

窗的雨还，梧桐叶被砸得噼啪作响，七岁的年蜷缩角，死死攥着，指节泛。

眼前挥之去的是片猩红——断裂的曜石柱焦土，粘稠的液顺着指缝滴落，耳边是数哀嚎织的洪流，而他站处，着脚的生灵像蝼蚁般挣扎，嘴角勾着连己都陌生的嗜血笑意。

“又噩梦了？”

门来奶奶苍的声音，伴随着轻轻的叩门声，“锅温着红薯粥，记得喝。”

林砚深气，踉跄着冲到卫生间，用冷水泼了把脸。

镜子的年面苍，左眉骨方那颗淡褐的痣异常清晰，和梦那个“”的痣，位置毫差。

他用力搓了搓脸颊，试图将那个眼尾挑、眼冰冷的轮廓从脑抹去，可指尖触到皮肤，却还残留着某种灼烧灵魂的触感——那是梦。

这样的“梦”，己经缠了他年。

从他西岁那年家失火始。

那场火没烧到他，却把家仅存的积蓄烧了个光，还让卧病的父亲受了惊吓，病加重。

邻居们站火场围，窃窃语着“命硬克亲”，眼的嫌恶像针样扎他身。

从那起，“”就了他的标签：父亲的药费总齐，母亲出打工后再也没回来，学校的同学躲着他，就连巷便店的板，到他进门都把收台的往抽屉塞。

林砚抓起书包往门走，挂钟刚敲过点半。

客厅的灯泡接触良，忽明忽暗的光，奶奶正戴着花镜缝补他磨破的书包带，针脚歪歪扭扭，却缝得格结实。

桌的红薯粥冒着热气，旁边着个茶叶蛋，是这个月家能拿出的营养。

“今摸底考，别迟到。”

奶奶把书包递给他，指尖经意触到他的腕，又赶紧缩回去，“你这孩子，怎么总这么凉。”

林砚“嗯”了声，抓起书包冲进雨。

楼道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他拐角处差点撞搬纸箱的王婶，对方瞥见他，像见了瘟似的侧身躲，纸箱角蹭到墙壁，发出刺耳的声响。

“丧门星”个字轻飘飘地飘进耳朵，他早己习惯，却还是忍住攥紧了拳头。

走到巷，雨势突然变。

林砚没带伞，抱着书包往学校跑，路过街角的便店，被个冒失的身撞得踉跄了。

保温袋的奶洒出来，溅他的校服裤，留片奶的印子。

“对起！

对起！”

孩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歉意的慌。

她蹲身，用纸巾胡擦着他裤腿的奶渍，尾的水珠滴落他的鞋尖。

林砚抬起头，撞进了明亮的杏眼。

孩穿着和他同校的蓝校服，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光洁的额头，脸颊因为着急而泛着粉。

她的粉保温袋还往滴水，显然是刚完早餐。

“你没事吧？”

孩见他没说话，又往前了，递过把印着兔子图案的伞，“雨这么，你没带伞吗？”

林砚着那把伞，伞柄还带着她的温。

他喉结动了动，想说“用”，却到孩诚的眼，把话咽了回去。

“我到学校了。”

他接过伞，声音有些沙哑——太没和同龄说话，喉咙竟有些发紧。

“那你拿着伞，我家就附近！”

孩笑着说，露出对浅浅的梨涡，转身跑进了雨。

她跑了两步，又回头冲他挥挥：“我苏清然，二（）班的！

你呢？”

“林砚，二（）班。”

他对着孩的背喊，声音被雨声盖过了半，知道她有没有听到。

跑进学校门，林砚的校服己经湿透了半。

他刚想进教学楼，就被两个的男生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二（）班的张磊，校服搭肩，嘴角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眼满是嘲讽。

“哟，这是我们的‘灾星’吗？”

张磊用肩膀撞了撞他，“听说你爸昨又进医院了？

怎么，是你又把霉运给他了？”

林砚低着头，想和他们纠缠。

他知道张磊找他麻烦，是因为次数学，他抢了张磊“年级”的位置——虽然他是瞒着所有报名的，可绩出来，还是学校引起了的轰动。

“跑什么？

我问你话呢！”

张磊伸抓住他的书包带，用力扯。

书包的课本掉出来，落积水，溅起片水花。

林砚着泡水的数学课本，突然冒起股陌生的暴戾——是愤怒，是那种想把眼前的撕碎的冲动，和梦那个“”的绪模样。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疼痛让他找回了理智。

“。”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容置疑的力量。

张磊愣了，显然没料到这个欺负的“灾星”敢反抗。

他嗤笑声，刚想动，就听到身后来悉的声音：“张磊，你干什么？”

苏清然撑着把透明的伞，站远处，眉头皱着，眼带着愠怒。

她还着个新的保温袋，显然是回家重新拿了早餐。

“苏同学，没什么，我就是和林砚聊聊。”

张磊的语气瞬间软来，脸的嘲讽变了讨——苏清然仅是年级，还是校长的侄，没敢惹她。

苏清然走到林砚身边，弯腰帮他捡起泡水的课本，用纸巾翼翼地擦着面的水渍。

“聊需要扯别的书包带吗？”

她抬头向张磊，声音清亮，“师说过，校园能欺负同学，你忘了？”

张磊的脸阵红阵，敢反驳，只能地瞪了林砚眼，带着同伴悻悻地走了。

雨还，苏清然把己的透明伞塞到林砚，又从保温袋拿出个明治和盒奶，递给他：“刚才把你的奶洒了，这个给你。”

林砚着她递过来的早餐，又了她被雨水打湿的发梢，某个坚硬的角落突然软了。

他接过早餐，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谢谢。”

“用谢！”

苏清然笑了笑，“对了，次数学，你是是拿了市？

我了绩榜，你的名字面！”

林砚愣了，没想到她注意到这个。

那次的获奖证书，他藏了抽屉深处——他早己习惯了隐藏己的光芒，因为别眼，他的“运”只带来更多的。

“没什么厉害的。”

他低头，避了她的目光。

“怎么厉害！”

苏清然赞同地摇了摇头，“数学很难的，市己经很了！

我数学太，以后能能请教你问题啊？”

课铃响了，苏清然挥了挥，转身跑进了教学楼。

林砚站原地，握着那把还带着她温的伞，着她的背消失走廊尽头，次有了种陌生的感觉——是孤独，也是恐惧，而是种淡淡的、温暖的悸动。

他低头了的明治，又摸了摸左眉骨方的痣，脑那些猩红的画面似乎淡了些。

也许，今样？

林砚深气，走进了教学楼。

他知道的是，他走进教学楼的那刻，学校顶楼的台，个穿着风衣的男正站那，着他的背，嘴角勾起抹意味深长的笑。

男的指尖夹着枚的令牌，令牌刻着个复杂的符号，雨幕闪烁着弱的光芒。

“终于找到你了，‘烬’。”

男低声呢喃，声音带着丝兴奋，还有丝易察觉的忌惮，“这，你还能逃得掉吗？”

雨丝落令牌，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某种召唤的序曲。

男抬，将令牌收进风衣袋，转身消失台的，只留空气丝若有若的、类似硫磺的味道。

而教室的林砚，正低头啃着明治，没注意到己的左腕，道淡的纹路正顺着血管，缓缓向蔓延，终停左眉骨方的痣旁，与那颗痣融为，消失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