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

休止的剧痛像头饥饿的兽，正贪婪地啃噬着他的左腿。

每次跳，都像是用铁锤重重敲击断骨的裂，将碎裂的痛感泵到身的每根经末梢。

伴随疼痛的，是恶臭。

浓郁到几乎凝实质的血腥味，混杂着脏腐败的酸臭和某种蛋质烧焦的焦糊气，像堵形的墙，死死地压迫着他的鼻，每次呼都像是吞咽团腐烂的浆糊。

林陌猛地睁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他悉的图书馆花板，也是出租屋泛的墙纸，而是片被工业烟尘染暗橘的空。

残阳如血，挣扎着从厚重的层挤出后几缕光辉，将身的切都镀了层祥的锈。

他躺个斜坡。

，这是斜坡。

这是个由尸堆积而的丘。

数清的躯以各种扭曲的姿态交叠起，有的胸膛被了个的窟窿，有的头颅翼而飞，有的则被拦腰斩断，肠子和脏像灰的藤蔓样挂残破的动力装甲。

深的、几乎凝固的血液将尸与尸之间的缝隙粘合，形了幅庞而恐怖的浮雕。

林陌的胃部阵剧烈的痉挛，但他什么也吐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涌喉头。

他的左腿被具穿着灰动力甲的尸压着，那具尸的胸甲，刻着个醒目的闪与猛禽徽记。

雷霆战士。

林陌的脑子嗡的声，仿佛被重锤击。

这个徽记，这身蛮荒而粗犷的动力甲，还有远处倒塌的、充满式风格和工业管道的型建筑废墟……切都显得如此悉，又如此荒诞。

“这是……《类之主》的场CG？”

他沙哑地语，嘴唇干裂得像是要渗出血来。

《类之主》，款以战锤0K统战争为背景的沉浸式战略游戏，以其度硬核的设定和宏的史诗叙事闻名于。

作为名资深图书馆管理员兼历史和游戏爱者，林陌曾这款游戏耗费了数，对泰拉统战争末期的每个细节都了如指掌。

眼前的场景，几乎完复刻了游戏对抗“乌尔什兽帝”的终战役——“阿勒山之围”的战场。

那些穿着早期动力甲的雷霆战士，还有旁边混杂的、穿着简陋铁甲的凡军团士兵尸，都是那个的标志。

这逼过头的感官验，难道是新款的VR设备？

感官沉浸？

可那断腿的剧痛实得让他几乎昏厥，每次呼带入肺叶的恶臭也绝非数据能够模拟。

就他思维混之际，阵沉重而杂的脚步声从尸堆方来。

咚……咚……铛啷……那是类整齐划的军靴声，而是某种沉重物属和碎石拖行的声音，伴随着粗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咕哝。

林陌的脏骤然缩紧。

他用也知道那是什么。

“阿勒山之围”，当雷霆军团与凡辅助军付出惨重价击溃兽主力后，战场总出种殊的敌——兽拾荒者，或者说，补刀队。

它们尸堆游荡，寻找何有价值的废品，并用粗滥的武器结掉每个还喘气的存者。

个念头如同闪般划过林陌的脑。

游戏，关于兽AI有个技巧：它们的索敌逻辑其原始，主要依赖动态觉和模糊的广谱热能感应。

对于和周围境温度相差几、并且完静止的目标，它们的识别率低。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切疑虑和疼痛。

林陌顾思考己为何这，也来及去验证这到底是是游戏。

他用尽身的力气，抠进身旁具冰冷僵硬的尸，将己被压住的身向尸堆更深处挪动。

粘稠的血液和知名的组织液沾满了他的，那滑腻而冰冷的触感让他几欲作呕。

他咬紧牙关，将半个身子挤进两具雷霆战士尸的缝隙，然后屏住呼，迫己变得像块正的“死”。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些咕哝的兽语也愈发清晰。

“Grk… Mrk… iny ginz…Sm mie… mre teef…”队绿皮怪物出尸堆的边缘。

它们的身形异常壮硕，佝偻着背，粗壮的肌虬结，皮肤是肮脏的绿。

它们拿着简陋至的武器——头是尖锐铁片的属长杆，把是用螺栓固定的砍刀，还有根前端钉满了钉子的粗腿骨。

林陌透过尸间的缝隙，到其个兽抬起脚，地踹具雷霆战士的头盔，发出“铛”的声响，似乎是确认其死活。

他的跳几乎停滞，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迫己松肌，缓跳，甚至连眼皮都敢眨。

个兽走到了他藏身的尸堆旁。

它那闪烁着红凶光的眼睛扫着这片死亡之地，鼻孔喷出粗重的气息。

它举起了的长杆，那是个用废旧钢筋磨尖的简陋长矛。

噗嗤。

长矛戳进林陌身边的具尸，发出的沉闷声音让他身的汗都倒竖起来。

噗嗤。

又。

兽似乎觉得有些趣，始漫目的地用长矛尸堆戳刺起来，像是找垃圾堆的罐头。

，又。

冰冷的预感攫住了林陌的。

他能感觉到那股死亡的正点点向己逼近。

终于，那根沾满了血和碎的钢筋矛头，对准了他藏身的方向。

间仿佛这刻被拉长。

他能清晰地到矛尖凝固的血块，能闻到面来的铁锈和腐混合的腥气。

他甚至能预感到，秒，这根长矛就贯穿他的头颅，终结他这莫名其妙的旅程。

就这钧发之际，远处来声响亮的轰鸣，紧接着是连串密集的枪声。

那几个兽像是被惊动的狗，立刻停止了头的动作，齐刷刷地望向声音来的方向。

它们互相之间用含混清的语言咕哝了几句，似乎争论什么。

终，对新鲜战的渴望压倒了拾荒的耐。

它们发出阵兴奋的“WAAAGH！”

怪，迈沉重的步伐，朝枪声的方向冲了过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首到彻底消失远方的废墟。

又过了漫长的几钟，确认危险己经离，林陌才敢缓缓地、点点地呼出憋胸的那浊气。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再也控住，猛地从尸缝隙掙扎着探出头，剧烈地干呕起来。

胃空空如也，只有酸水和胆汁被次次地呕出，喉咙火辣辣地疼。

他瘫软尸，地呼着那足以致死的浊空气，眼泪和鼻涕受控地流淌来，与脸的血混起。

这是游戏。

绝对是。

游戏有如此实的痛觉，有这令作呕的触感，更有那种濒临死亡，灵魂都被冻结的致恐惧。

他的穿越了，来到了这个类历史暗、血腥，也辉煌的——战锤0K，远征前夕的泰拉统战争。

的恐惧和茫然将他彻底吞噬。

他只是个缚鸡之力的图书馆管理员，个和年靠着键盘指点江山的“历史学家”，把他扔进这个命如草芥的绞机，生存的概率限趋近于零。

知过了多，他才从崩溃的绪稍稍恢复了些理智。

求生的本能再次占据了风。

他须救。

他艰难地挪动身，检查己的状况。

左腿腿呈出种然的弯曲，刺破军裤的断骨清晰可见，伤周围血模糊。

除了这条废掉的腿，他的身还有多处擦伤和撞伤，但万没有其他致命伤。

他身穿着残破的凡辅助军服，坚韧的帆布纤维满是焦痕和破。

他意识地摸了摸袋。

右侧的裤袋，他摸到了个坚硬的、有棱角的物。

他费力地将其掏出，发那是片被烧焦了半的纸质笔记残页。

纸张这个是其珍贵的奢侈品。

他的这张纸质地粗糙，但很坚韧。

他翼翼地展，借着昏暗的光，清了面的字迹。

那字迹，他比悉，正是他己的笔迹。

然而，面的容却让他如遭雷击。

……统帅荷鲁斯·卢佩卡尔的死亡，是帝的转折点，也是的悲剧。

复仇之魂号，帝亲终结了他宠爱的儿子。

但又有谁知道，那决定的刻，荷鲁斯曾有过瞬间的清醒……是那残留的，让他主动迎向了帝的致命击……林陌的剧烈地颤起来。

荷鲁斯之死？

那是万年后的事吗？

是荷鲁斯叛的终章，是类帝由盛转衰的标志事件！

是统战争末期，荷鲁斯甚至可能还没有被帝找到！

这张出他笔的笔记，记录的却是万年之后的未来！

这才是他的指吗？

是什么系统面板，是什么功秘法，而是这些被他从未来带来的，关于这个界命运的、零碎的记忆碎片？

就他俱震，盯着那片笔记残页发呆，声可闻的、细的机械振翅声他头顶响起。

他猛地抬头。

只乌鸦。

它静静地停林陌身旁那具雷霆战士的头盔，歪着头，用种毫生气的姿态注着他。

但那是只普的乌鸦。

它的羽呈出种然的、如同炮钢般的属光泽，昏暗的光反着冷硬的辉光。

让他感到骨悚然的，是它的眼睛。

那是血构的眼球，而是对巧的、断调整着焦距的红光学晶。

镜头的合之间，发出“咔哒、咔哒”的弱声响，仿佛正将他此刻所有的表、所有的动作，连同他那片属于这个的笔记，都细遗地记录来。

机械教的伺服颅骨？

，更原始，更隐蔽……个名词林陌脑响——帝的“渡鸦守卫”。

这是指那个星际战士军团，而是统战争期，帝用来监整个泰拉的、由机械和生物组织混合改而的监络终端！

它们是帝的眼睛和耳朵，处，监着战场的每个角落，每个值得注意的“异常”。

异常……林陌的脏沉入了谷底。

他低头了的笔记残页，又抬头了那只用冰冷的机械义眼锁定己的属乌鸦。

他被发了。

他穿越到这个界的，他刚刚意识到己掌握着未来信息的瞬间，他就己经被这个界至的存——类的帝，给盯了。

股比面对兽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寒意，从他的脊椎路蔓延到头顶。

就这，远方的地，来了隆隆的引擎轰鸣声。

那声音沉重而有力，履带碾过地的震动，即便隔着很远也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是类军团的装甲载具！

是他的生机！

林陌死死地盯着声音来的方向，眼迸发出烈的求生欲望。

论前方是救赎还是另个深渊，他都须抓住这个机。

他忍着剧痛，用支撑起半身，朝着那表着希望的轰鸣声，始了他这个血腥，次艰难的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