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的铃声像往常样拖着长音结束，教学楼灌满了学生搬动桌椅和聊的嘈杂声。

林晓没动，她目光落斜前方那个空了周的座位。

陈薇的脚踝伤，医生说是楼梯踩空，软组织挫伤，休息两周。

但林晓总觉得对。

陈薇摔倒前晚，宿舍抓着她的胳膊，指很凉，声音压得低低的：“晓晓，记着，论到什么，别布告栏面那张纸。

万别。”

当林晓只当是她了什么恐怖片的胡话，笑着应了。

二，陈薇就教学楼侧那段只有级的矮楼梯，结结实实摔了去。

“想什么呢？”

同桌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班刚才说，明数学随堂测。”

“听见了。”

林晓回过，收拾桌的课本。

她犹豫了，状似随意地问，“你说，陈薇怎么那段楼梯摔了？

根本没走那边。”

“谁知道，倒霉呗。”

同桌以为意，掏出镜子理了理刘，“听说她摔之前那几，是魂守舍的，还总去盯布告栏。

可能是压力太了吧。”

布告栏。

林晓咯噔。

她没再接话，拿起水杯，起身走出了教室。

走廊的布告栏就教室出门右转远。

红底，玻璃罩，面贴着的知：优秀作文展示、卫生评比结、周讲座预告、秋季校运方案……纸张层层叠叠。

方是崭新的，越往，纸张的边缘越有些卷曲泛。

林晓的由主地往滑。

层，压着几张纸。

有张A4打印纸，标题是加粗的宋：《学生常行为补充规范（二版）》。

期是……去年月。

它被张关于节约用的知遮住了半。

林晓的指蜷缩了。

陈薇的声音又脑子响起来：“……别布告栏面那张纸。”

为什么能？

张过了的行为规范，有什么能的？

她站原地，感觉走廊明明很吵，己周围却像隔了层透明的膜。

几个男生打闹着从她身边跑过，差点撞到她，其个回头喊了句“意思啊”，声音膜模糊地响。

鬼使差地，她往前近了点，目光速扫过那张《补充规范》露出来的部条款。

“……七条：得非指定区域（如图书馆、习室）进行长间声朗读（指动唇但发出声音过钟）。”

“……条：若发校园何钟显示间与广播报相差过钟，请立即移，并默数秒后再行确认。”

“……条：每学前，请检查己的课桌抽屉，若发属于己的、未署名的钢笔，请勿使用，亦勿丢弃。

将其置于教室讲台左角即可。”

林晓皱起眉。

这都什么跟什么？

声朗读还要管？

钟准是常事吗？

还有钢笔……这些规则读起来有种刻意的、琐碎的怪异感，像般的校规是为了维持秩序，倒像防备些……非常具又难以理解的况。

她的目光往，想清被遮住的部。

就这，肩膀被拍了。

“林晓？

你也这个？”

是同班的李启明，个有点书呆子气、但很实的男生。

他扶了扶眼镜，也着布告栏层。

“啊，随便。”

林晓收回目光，语气尽量常，“这《补充规范》……像有点奇怪。”

李启明近玻璃，仔细了几眼，压低声音：“你也觉得怪？

我个学期就注意到了。

还问过班主，他说是以前某届学生搞的‘创新管理案’，后来没推行去，但也没撕，就留那儿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了，“过，我跟你说，我后来发，这面有些事儿……挺邪门的。”

“什么意思？”

林晓的了起来。

“比如那条关于钟的。”

李启明左右了，确定没注意他们，“个月，我表坏了，就抬头教室后面的挂钟，发它比我的机了整整钟。

我当正算题，没想起来那规则，就顺跟同桌说了句‘这钟了吧’。

结……”他咽了唾沫，“二，我那同桌就因为‘意’被走廊突然掉来的旧标语牌角砸了肩膀，肿了几。

后来他己都说，像就是我说完钟之后，他去走廊储物柜西出的意。”

林晓感到股凉意顺着脊背爬来。

“巧合吧？”

“可能吧。”

李启明推推眼镜，太确定，“但我后来再也没敢何钟表间对的事。

还有，你没发吗？”

他用眼示意了布告栏，“这纸，是去年月的。

可这半年，风吹晒（这用语，改用描述），知贴了又撕，撕了又贴，这张纸，像远都面这层，从来没被完盖住过，也从来没掉来过。”

林晓仔细去。

确实，虽然它被遮住角，但总有部顽固地显露出来。

其他纸张边角都有磨损卷曲，它却没有。

“陈薇……”林晓脱而出，又立刻停住。

李启明脸变。

“陈薇？

她……她摔倒前那几，像问过我有没有仔细过这份规范。”

他回忆着，“我还把我发钟那事儿当趣闻跟她说了。

她听完脸就有点。”

他向林晓，眼带着担忧和丝后怕，“林晓，这玩意儿……我们还是别深究。

就当没见吧。”

课预备铃响了。

学生们始往教室回流。

李启明匆匆说了句“先回去了”，就转身走了。

林晓站原地，又了眼那张只露出部的《补充规范》。

被遮住的地方，似乎还有条款。

她很想撕面那张节约用的知，个究竟。

但她想起了陈薇凉凉的指，和她摔倒周围描述的“像是突然被什么西绊了，可地明明什么都没有”的形。

铃声变得急促。

林晓用力握了握水杯，冰凉的温度让她稍冷静了点。

她转身，低着头，步走回教室。

整整的课，林晓都有点走。

数学师讲台讲的函数图像，她眼像扭曲了布告栏玻璃的边框。

她几次意识地向教室后面的挂钟，指针稳地走着，和间秒差。

学，她慢吞吞地收拾书包。

教室渐渐走空。

她犹豫再，还是蹲身，向己的课桌抽屉——面只有己的课本、试卷和支用了半年的浅蓝水笔。

没有的、未署名的钢笔。

她说清是松了气，还是更紧张了。

这规则像颗知道发芽的，被埋进了她的意识。

走出教室门，夕阳把走廊染种陈旧的橘。

布告栏光反着光，那张《补充规范》隐匿与光斑的交界处，切。

楼梯，她遇到了隔壁班的张师，位教历史、脾气挺的年教师。

张师正抱着几本厚书，样子也要班。

“张师。”

林晓打了招呼。

“哦，林晓啊，还没走？”

张师笑眯眯的。

“正要走。”

林晓顿了顿，个念头冒出来，她装作经意地问，“张师，您知知道咱们学校布告栏，有份《学生常行为补充规范》？

容像……挺别的。”

张师脸的笑容似乎停滞了那么零点秒，非常短暂。

她把怀的书往抱了抱，语气依然温和，但用词谨慎了些：“那个啊，像是有。

是些规定了，具况我也是很清楚。

学校有很多旧文件，定都还有效。”

她着林晓，眼多了点别的西，“林晓，有些过去的条文，了解太多没太意义。

学生嘛，还是把注意力主要的学习和健康的校园生活比较。

对吧？”

她的话说得合合理，甚至带着关。

但林晓捕捉到了那瞬间的停滞，和“过去的条文没太意义”这种模糊的定。

这像个师对份普效文件的评价。

“嗯，您说得对，我就是偶然到有点奇。”

林晓点点头，没再追问。

“回家吧，注意安。”

张师笑了笑，转身朝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林晓走楼梯。

脚步声空旷来的教学楼显得格清晰。

她脑子反复回着李启明的话、张师的反应，还有陈薇苍的脸。

这是恶作剧。

李启明是那种。

张师的反应也对劲。

这份《补充规范》，到底是什么？

那些似荒诞的条款，如的被触犯了，所谓的“延迟生效”，又以怎样的方式、什么候找门来？

陈薇触犯了哪条？

而她今……她仔细回想己的所有行为。

她没有长间声朗读，没有议论钟，抽屉也没有钢笔。

她只是……了。

很认地了那张纸，并且和李启明讨论了它。

“”本身，算算触犯？

规范并没有写“止阅读”。

但陈薇的警告是“别”。

这是种基于经验的、模糊的警告，而非明确的条文。

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林晓回头望了眼笼罩暮的教学楼，那些亮着灯和没亮灯的窗户，像只只沉默的眼睛。

她知道，己没法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了。

那颗己经埋。

她需要知道更多，至，她得知道陈薇遭遇了什么，以及如何避。

脚步声空旷的楼梯间带着回音，嗒，嗒，嗒。

林晓走得很慢，两就蹦完的楼梯，今感觉格长。

每级，她都忍住用余光扫眼墙角、扶，那些再普过的地方，此刻却像藏着见的注。

走到楼厅，穿堂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寒颤。

厅的子显示屏滚动着红的知，旁边墙的校史照片，历校长们的笑容节能灯的光显得有些僵硬。

“林晓？

还没走啊。”

声音从侧面来。

是门卫刘爷，正拿着保温杯从值班室出来。

刘爷学校干了二多年，头发花，脸总是笑眯眯的。

“刘爷，这就走了。”

林晓挤出个笑。

刘爷点点头，拧杯盖吹了吹热气，像是随：“刚你从楼来，事重重的样子。

姑娘，学了就早点回家，别学校瞎逛悠，尤其了。”

这话听着常，但结合今的经历，林晓总觉得字行间有别样的意味。

她试着问：“刘爷，您学校这么多年，见得多。

咱们学校……有没有什么别点的规矩，或者……比较怪的说法？”

刘爷喝水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皮了她，又了空旷的厅，那眼像是个普问问题的学生。

他把保温杯盖慢慢拧回去，发出轻的“咔哒”声。

“规矩嘛，校规册都写着嘛。

学，遵守纪律，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声音压低了点，像洪亮，“学校这种地方，多，年头了，总有点说法。

听听就得了，别当，更别去‘验证’。

奇太重，有候是事。”

又是这种模糊的、带着告诫的回避。

和李启明的翼翼、张师的委婉醒、甚至王阿姨的欲言又止，如出辙。

他们都知道些什么，但都约而同地选择了闭谈核，只是划出条模糊的警戒。

“验证……”林晓咀嚼着这个词。

刘爷用了“验证”，而是“违反”或“触犯”。

这意味着，那些规则，某种程度，可能是需要定条件或行为去“活”的？

“谢谢刘爷，我记住了。”

林晓没再追问，她知道问出更多了。

这些年的态度像堵柔软的墙，推动，但也明确地告诉她：墙后有西。

走出教学楼，夕阳只剩后点边，空是沉郁的蓝紫。

场还有几个育生加练，跑步的喘气声和篮球砸地的“砰砰”声远远来，反而衬得校园其他地方更加寂静。

林晓推着行，故意绕了远路，从教学楼侧经过。

那短短的级矮楼梯静静地躺逐渐浓重的，旁边的旧实验楼后门紧闭着，绿的漆皮暮近乎。

她停脚步，隔着段距离着。

什么异常也没有，没有奇怪的声音，没有突兀的身，只有风吹过旁边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但王阿姨那句“邪”和讳莫如深的表，像层形的薄膜覆盖那片区域。

陈薇就是这摔倒的。

她当到了什么？

或者，她了什么“验证”？

回到家，过晚饭，林晓把己关房间。

摊作业本，公式和词却眼前晃，怎么也进去脑子。

她索合本子，从书桌抽屉深处出个很用的旧笔记本，崭新的页。

笔尖悬纸，她犹豫了，还是落了去。

她敢首接抄录，甚至敢写出完整的条款，只能用只有己能懂的简略方式记录关键词和那种感觉。

“布告栏底层，《补充规范》二版（去年月？

远？

）条款：7-声朗读（限区域/长）；-钟误差＞（勿，默数60）；-陌生笔（勿用勿丢，讲台左）李启明经历：议钟→同桌次‘意’被砸（延迟？

针对转移？

）陈薇关联：询问李→知晓规则→楼梯摔倒（触犯哪条？

‘’？

其他？

）态度：张师（回避，定‘旧文意义’）、王阿姨（‘邪’，勿试）、刘爷（说法，勿‘验证’）——识：知危险，避谈及核。”

“待查：.规范文（被遮部）。

.陈薇具遭遇。

.‘延迟生效’机与‘观测名’（李未及此，可能未到后？

）身状态：己阅读（知晓即关联？

），今行为——仅阅读与讨论（李场）。

未触发7、、条。

需持续观察。”

写这些，并没有让她轻松，反而有种把模糊的恐惧具象化的沉重。

她盯着“观测名”西个字，用笔圈了起来。

是谁观测？

观测什么？

这份名的目的又是什么？

机震动了，是妈妈发来的信息，醒她记得喝奶早点睡。

寻常的关此刻让她鼻子有点发酸。

她回了个“”，机，走到窗边。

窗是城市的景，灯火阑珊。

她的学校就远处，隐片暗，只有数几个窗户还亮着灯，概是值班师或者住宿生。

那片悉的建筑群，轮廓模糊，却仿佛散发着种与截然同的、沉默的压力。

她想起了陈薇。

受伤家，她此刻想什么？

是是也像己样，被各种疑问和回想折磨？

还是说，因为己经“支付”了价（扭伤的脚踝），反而暂安了？

行，能被动等待。

李启明把笔到讲台后，也等待未知的“生效”。

这种等待太煎熬了。

二，林晓起得更早，个到了教室。

教室空，清晨的光透过窗户，照整齐的课桌。

她的目光间向讲台左角——那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李启明的那支笔见了。

是被拿走了？

还是……像规则暗示的那样，被“处理”掉了？

她走到己的座位，书包，几乎是带着种决然的，再次蹲检查抽屉。

课本，笔记，笔袋……还有，支笔。

支、没有何l和标识、笔帽扣得紧紧的钢笔，静静地躺她的物理练习册。

林晓的呼瞬间停了。

血液像子冲头顶，又秒褪得干干净净，脚冰凉。

它出了。

的出了。

是李启明，是她己。

规则条：“每学前，请检查己的课桌抽屉，若发属于己的、未署名的钢笔，请勿使用，亦勿丢弃。

将其置于教室讲台左角即可。”

没有说如去之后怎样。

也没有说如首处理怎样。

她盯着那支笔，的笔身似乎能收周围所有的光，显得格突兀。

拿起来吗？

碰到它就算“使用”的端？

可碰它，怎么到讲台去？

走廊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是其他同学来了。

林晓猛地回过，几乎是本能地，她迅速扯了两张纸巾，隔着纸巾把抓起那支冰冷的笔。

触感坚硬光滑。

她步走到讲台边，将它左角的边缘，用纸巾稍掩了，然后立刻回到己座位，把用过的纸巾揉团塞进书包侧袋。

完这切，她才感觉到己的跳得像要撞出胸腔，是冷汗。

同学们陆陆续续进来，教室重新充满喧闹。

没有注意到讲台角落多了支笔，就像它本该被注意样。

李启明来了，他书包，意识地也了眼讲台左角，随即目光和林晓对。

他到了林晓还没来得及完恢复静的脸，愣了，随即似乎明了什么，眼闪过丝同和更深的紧张。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其轻地对林晓摇了摇头，然后坐了。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

语文课表走讲台领读。

她的胳膊碰了讲台边缘，那支笔被碰得滚动了，掉到了讲台面，发出声轻的“嗒”。

课表低头了眼，随说了句“谁的笔掉了”，也没意，继续领读。

林晓着那支滚落到讲台的笔，脏像是被只形的攥紧了。

它掉去了。

这算算……“未置于指定位置”？

她知道。

规则没有写。

她只能等待，朗朗的读书声，感受着那“延迟生效”的倒计，似乎因为她笔的动作，而正式始嘀嗒作响。

而她对这切的规则，依然知半解。

陈薇的警告，或许从始就仅仅是让她“别”，而是让她要像己这样，因为了，而被拖入这个法挣脱的、寂静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