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跟刀子似的，刮脸生疼。

林晚秋猛地睁眼，喉咙还卡着冰冷刺骨的河水，带着股子河底淤泥的腥气，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薄的肩膀随着咳嗽声抽抽的，像是寒风要被折断的枯枝。

周遭是预想桥洞的冰寒彻骨，反而有丝弱的暖意从身来。

她费力地撑起半身，湿漉漉的头发黏脸颊和脖颈，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土炕，洇片深的印记。

鼻尖萦绕着股悉的煤烟味，混杂着淡淡的霉味，是她住了几年的房子才有的味道。

林晚秋茫然地转动脖颈，扫过糊着旧报纸的土墙，墙用红绳挂着的月份牌映入眼帘——0年月。

那几个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她的膜。

0年？

她是应该冻死年那个同样寒冷的冬吗？

死镇子那座废弃的桥洞，临死前还想着父亲刚领到的抚恤被继母王桂英和继妹林兰占了去，想着己攒了半年的积蓄被那个赵建军的男骗走，想着父亲王桂英的挑唆，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丢眼”、“知廉耻”……那些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清晰的，是林兰站河岸边，着她水挣扎，脸那抹得意又恶毒的笑容。

“姐，你可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挡了我和妈的路。”

林兰的声音仿佛还耳边回响，“那笔抚恤，还有赵，都该是我的。”

是了，她想起来了。

前的今，也是这样个冷得让缩脖子的腊月，林兰约她去河边洗衣服，说是过年了，家的脏衣服攒了堆，她个忙过来。

她那还傻乎乎的，以为这个继妹终于肯接纳己了，便顶着寒风跟着去了。

结呢？

走到河边那段湿滑的斜坡，林兰她背后推了把，她猝及防，头栽进了冰冷的河水。

要是赵建军恰路过，装救把她捞了来，她恐怕那就己经死了。

可后来她才知道，那根本是巧合，是林兰和赵建军早就串的！

赵建军救了她，顺理章地得了她的感，也让父亲觉得亏欠了他，对他后来的所作所为睁只眼闭只眼。

想到这，林晚秋的脏像是被只形的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过气。

她抬起，着己皙纤细、还带着青涩的掌，这没有后来桥洞被冻伤的冻疮，没有因为常年粗活留的厚茧。

她的……回来了？

回到了岁这年？

的震惊过后，是汹涌的恨意。

林晚秋死死咬着唇，首到尝到丝血腥味，才勉压喉咙想要嘶吼的冲动。

指甲深深掐进掌，疼痛让她更加清醒——这是梦，她的有了次重新来过的机！

王桂英，林兰，赵建军……还有那些曾经欺辱过她、算计过她的，这，她个都过！

欠了她的，她要连本带，讨回来！

炕边着件打补的蓝布褂子，袖和衣角都磨得发亮，正是她今出门穿的衣服。

湿冷的布料贴身，让她忍住打了个寒颤。

她记得，这件衣服被河水泡透后，是赵建军“”帮她拧干，又她回来的。

当她还感涕零，想来，只觉得比恶。

就这，房门“吱呀”声被推了，股冷风夹杂着雪粒子灌了进来。

林兰端着个豁了的粗瓷碗，脸挂着恰到处的担忧，脚步轻地走了进来。

“姐，你可算醒了！

吓死我了！”

林兰把碗炕边的矮凳，伸就想去碰林晚秋的额头，语气满是“关切”，“刚才河边多亏了赵路过，把你救了来，然可怎么得了？

你可得谢谢家赵。”

她的声音娇嗲，眼却飞地林晚秋脸扫了圈，似乎判断她是是的醒透了，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对劲。

林晚秋着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胃阵涌。

前的己，就是被她这副害的模样骗得团团转，以为她是对己，什么事都跟她说，结呢？

来的却是背后刀又刀。

她动声地往旁边挪了挪，避了林兰的触碰，声音因为刚呛过水，带着点沙哑的虚弱：“兰，我头晕……刚才我像是己掉去的，”她顿了顿，抬眼向林兰，目光清澈却带着丝探究，“我记得，像是你我身后绊了我，我才没站稳摔去的，是是？”

林兰脸的笑容瞬间僵住，眼慌地闪烁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飞地缩回，意识地绞着己棉袄的衣角，那衣角还沾着点没来得及拍掉的泥屑——那是河边的淤泥。

“姐，你胡说什么呢！”

林兰的声音拔了几，带着丝易察觉的慌，“我怎么绊你呢？

肯定是你己脚没踩稳滑去的，当河边那么滑……”她越说越急，脸颊也涨得红，眼却敢再与林晚秋对，个劲儿地往别处瞟。

林晚秋冷笑。

还是这么沉住气，点试探就露了脚。

就这，门来王桂英尖锐的骂骂咧咧声：“死丫头片子，醒了就赶紧吱声！

装什么装？

兰陪你去洗衣服，你己掉河，还想赖到兰头？

是晦气！

要是你爸的面子，我早把你赶出去了！”

王桂英边骂，边掀门帘走了进来。

她穿着件半旧的棉袄，腰系着个围裙，脸满是刻薄和耐烦，眼像淬了毒的刀子，首勾勾地剜林晚秋身。

林晚秋没有像前那样，到王桂英就吓得缩起脖子敢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着王桂英，等她骂完了，才慢悠悠地，声音，却清晰地到了门：“爸，我头晕，浑身也冷得厉害……刚才掉去的候，我像抓到了兰的衣角，面像沾了泥，你能能进来帮我？

是是河边的泥？”

她知道，父亲林建就堂屋。

刚才赵建军把她回来的候，父亲正从面回来，听到动静肯定堂屋等着。

然，她的话音刚落，堂屋就来了林建沉闷的脚步声。

王桂英的脸瞬间变了，刚才的嚣张气焰也收敛了。

她地瞪了林兰眼，那眼带着警告和满，似乎怪她办事牢靠，留了把柄。

林兰更是吓得脸都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个字也说出来。

她怎么忘了，刚才推林晚秋的候，林晚秋像是意识地抓了她把！

林建掀门帘走了进来。

他穿着件洗得发的军绿旧棉袄，脸刻着风霜的痕迹，眉头紧锁着，起来有些疲惫。

他先是了浑身湿透、脸苍的林晚秋，眼闪过丝易察觉的疼，然后又转向林兰，目光变得锐起来，她那沾了泥屑的衣角停顿了。

“行了，都说两句！”

林建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容置疑的严，“晚秋，你先赶紧身干净衣服，别冻出病来。

兰，你跟我出来。”

他的语气虽然严厉，但对林晚秋的关和对林兰的审，却是显而易见的。

王桂英还想说什么，被林建个眼止了。

她地剜了林晚秋眼，甘地跟着林建和低着头、像个错事的孩子样的林兰出去了，临走还忘“砰”地声带了房门。

房间终于安静了来。

林晚秋靠冰冷的土墙，长长地舒了气。

刚才的交锋虽然短暂，但她知道，这是个的始。

父亲虽然有些懦弱，耳根子软，容易被王桂英挑唆，但他并是是非的。

只要她拿出证据，让他清王桂英和林兰的面目，他总有醒悟的。

她低头了己湿透的衣服，冻得牙齿都打颤。

须赶紧掉，然的要生病。

这个年，场重感冒都可能要了的命，她可能刚重生就栽这面。

林晚秋挣扎着爬炕，从炕尾的旧木箱出干净的、同样打了补的棉衣棉裤。

这衣服是她亲妈给她的，虽然旧了，但针脚细密，比王桂英给她的那些粗滥的衣服暖和多了。

衣服的候，她的碰到了枕头底，摸到个硬硬的布包。

她动，掏出来打，面是几张皱巴巴的票和纸币，加起来正是5元，还有几张花花绿绿的粮票，总是斤。

这是她攒来的和粮票。

前的这个候，她还傻乎乎地把这些拿出来，想给家添置点年货，结被王桂英以“家销”为由拿走了，后也没花她身。

林晚秋把和粮票翼翼地重新包，贴身。

这是她的启动资，是她这改变命运的底气。

她忽然想起件事。

前概就是这个候，镇有市卖的确良布料。

那候的确良是稀罕物，价格便宜，但没过多，价格就涨了。

因为春后要办的喜事多，很多家都想给新件的确良的新衣服，市面子就供应求了。

如她能想办法把的变的确良布料，等过段间涨价了再卖出去，就能赚到笔！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像颗，她迅速生根发芽。

有了，她就能更多的西，更多的打算，甚至可以早点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家。

就林晚秋盘算着怎么去市的候，门来了赵建军那故作关切的声音，带着点洋洋得意的炫耀：“晚秋醒了吗？

我来她！

今要是我反应，后可就严重了。”

听到这个声音，林晚秋的眼瞬间冷了来，像结了层冰。

赵建军，这个前毁了她的男。

他救她，过是了父亲可能领到的抚恤，了林兰他面前吹的枕边风，以为娶了她就能顺理章地拿捏林家。

前的她，就是被他这副“救”的象迷惑，对他感涕零，甚至顾父亲的犹豫，想嫁给他，后落得个财两空、声名藉的场。

这，她怎么可能再让他靠近己半步？

林晚秋深气，压涌的恨意，用种疏离而冷淡的语气对着门说道：“用了，赵。

我身舒服，想再睡儿，就招待你了，你请回吧。”

她的声音，但每个字都清晰比，带着种容拒绝的坚决。

门的赵建军显然愣住了，似乎没料到向对他言听计从、甚至带着点羞涩感的林晚秋，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房间，林晚秋靠门后，听着门赵建军尴尬离去的脚步声，嘴角勾起抹冰冷的弧度。

王桂英，林兰，赵建军……你们等着。

这，游戏规则，由我林晚秋来定！

属于我的，我亲拿回来；欠了我的，我让你们倍倍地偿还！

窗的风还呼啸，但林晚秋的，却燃起了团熊熊的火焰，那是复仇的火焰，也是对新生的渴望。

她知道，未来的路走，但她己经了准备，迎接所有的挑战。